巴音索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唉。
宴初扫了他一眼，有点嗔怪的开口：“巴音索，你也太着急了。”
还可以，还知道求人办事要等把饭吃完，但也没有这样刚放下碗就过来给你暗戳戳的点火说我这里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这样的吧？
巴音索低着头：“可是这样的野草，在赫洛的土地能生长，到了大宣的土地上，土壤肥沃，只怕长得更快。”
宴初笑着打开窗，引他去看院角种着的几跟苍翠竹子。
“到了生长的时候，有时候竹子一天能长一尺多，根会把院子里的地板都顶起来，然而这么厉害的竹子，照样长在朕的院子里，这里照样还是朕的院子。”她拍了拍巴音索的肩膀：“这样的事情有朕考虑，大宣和赫洛不一样，后宫不得议政，记住了吗？”
她关上盒子：“不错的礼物，朕收下了。更衣吧，明天朕还要上朝，要睡了。”
巴音索立刻反应过来：“那我侍候陛下更衣？”
宴初伸开双手。
他伸出手去解她的腰带。
“朕还在丧期。”她提醒：“不能有孕。”
小王子朝她一笑：“我知道了。”
说完正要在低下头去，被人捏着下巴把头抬起来。
宴初笑容温柔如初，声音也温温柔柔，轻声问他：“我？”
巴音索愣了愣，原本半蹲着的膝盖缓慢的落了下去。
“不会让陛下苦恼的。”他看着宴初：“臣侍，知道该怎么做。”
孺子可教。
宴初摸摸他的脸颊，奖励的落下一枚亲吻：“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
我好激动！
第80章
看着张仲慧从门里走进来，张琮冷哼了一声：“他回来了？”
张仲慧：“回来了。天色这么晚，明天三弟还要去上朝，我让他去睡了，替他来给父亲说一声。”
“哼。”张琮又哼了一声：“你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想必是失魂落魄，看起来心灰意冷吧。还替他遮掩？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也太小瞧你爹。”
本来就是一个由头，既然现在被发现了，张仲慧索性也不装了。
“我就是那么一说，不然真的说看他的样子回不了话啊。”他一下塌到圈椅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上去，常常吐出一口气。父子两人中间的小桌上还放着两碟吃得七七八八的小菜，一壶只剩一点底的醇酒，张仲慧夹了一颗花生米嚼着，看着脸色冷厉的老父亲，觉得牙疼。
“我说您也别这么端着了，等到现在不就是为了等他，结果现在人家老三回来了，你倒是端起来了。我可跟你说啊，他这看起来是真的很疲惫了，要说什么话不赶紧去说了，老三可睡了啊。”
张琮没说话，他用花生米砸他。
连砸了两三个，张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年纪大了，等到现在早就出了疲态，只是之前一直绷着一口气硬撑着，现在放松下来，肩膀慢慢的佝偻下来，叹了一口气。
“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了。”他靠在椅子靠背上，慢慢地摇头：“该说的话，这么多年以前，我早就跟他说完了，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今天的这副模样，我早就想到了——当时他没失礼吧？”
张仲慧：“没有没有，当时赫洛献礼，大家都很惊讶，三弟在其中并无失礼之处。”
那就好。
放下了心，张琮又叹了口气。
“你说他并无失礼，要我说，他今天散了宴之后就不该留下。”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门口，好像张叔夜站在那里一样：“他留下干什么？给天子家事进言？更何况这个人本来就不是陛下自己要的，那是赫洛献上来的，既不是羞辱也不是挑衅，还从没见过哪个宗主国把礼物退回去的，为什么不收？凭什么不收？他是谁啊，他凭什么为了这件事情去给陛下进言？”
张仲慧劝他：“这事也是本分，叔夜是右相，陛下还在丧期就收了后宫，而且还是一个赫洛人，无论如何都得去说一说的。”
“那他自己说就行了，他叫人是什么意思？真是丢人不够的了，怎么到时候还打算再添一个人进去？老二，你别和我在这说些你自己都听不进去的话。更何况陛下也不是无从准备呀，要他进言什么？”
当时宴初肯定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份礼物，但她欣然接受，没露怯不说，举一反三直接把兰塔人也留在宫里了，她晚上歇在哪里无所谓，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她也没因为这件礼物当场就封了赫洛王啊，也没说她多珍视这件礼物，但她却说“独爱白鸟”，把兰塔王留在了宫里。
看似赫洛在宫里留下了人，事实上却叫兰塔占了上风。
巴音索恐怕就像他献上的那把七星斩月弯刀一样，定位不过是一件礼物，就像把玩弯刀，就算召他，也不过就是把玩一个礼物。
只可惜，一向聪慧的张叔夜，这一下却入了迷津，竟然连这么浅显的用意都没看出来。
张琮喃喃：“你说要是......”
话刚起了个头，他就止住了。
他曾经是想过要为张叔夜求娶十七殿下的。为十七殿下挑选夫婿是一项大工程，她的哥哥姐姐都在暗暗考校，人品才干相貌家世，个个都要万里挑一，张叔夜也曾经被考校过。当时张琮并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反倒是有些担心张叔夜年轻不懂事，被人把普通交往错认为站队，让他挨整。
张叔夜给他宽心说他知道分寸。
然后第二天就赴了皇太女的约，一起去了文会。
张琮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种交往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更重要的是，他一眼看出了自己儿子的小心思。
张琮自问自己家里虽然没有泼天富贵，但也算簪缨世族，自己曾经为皇子老师，他们双方之间还有这样的情分在，在看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已经位极人臣，品貌俱佳，也是万里挑一的人杰。
这样的条件，不管是作为驸马尚公主还是聘作亲王夫婿，都是配得上的。
于是他问张叔夜：“为父想为你求十七殿下，你愿意吗？”
张叔夜愣住了，经历了缓慢的变红，说不出话等阶段后，他问父亲，怎么看出来的。张琮没回答，就问他愿意不愿意。
张叔夜看向了别处，小声说：“我心里有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张琮大喜：“好，既然如此，为父明日进宫去问问陛下的意思。”
张叔夜却摇头。
“我......不能娶她。”他说：“父亲，无论是驸马还是王夫，身上从来没有被委以重任过，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闲差，或许俸禄足够，却并无差事。我不能这样，也不想让自己最后只能在后院和社交里度过后半生。”
张琮：“你说的是实情，但你也要想好。十七殿下一女百家求，若是错过了，以后她婚嫁都与你无关，她是皇女，你是臣子，你们以后就不能再有所交集了。儿啊，这一步不太容易，你要想好啊。”
“想好了。”他说：“我把她放在心里，就这样就够了。我永远做她的臣子，对她只有君臣之礼，再无爱慕之情。”
当初自己选择了前途的张叔夜有没有后悔，张琮不知道，但他想，至少在他心慌意乱到甚至把白宥叫进了宫里的那个时候，他是后悔了的。
人的心有的时候会下意识的逃避很多东西，宴初尚未有伴侣的时候，他会幻想这样的状态永远持续下去，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改变。她是独身的君，他是忠心的臣，她怀有眷爱的眼神不看别人，于是心中怀有的隐秘情谊便可以移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身边有了别的人。他会想，如果他当时选了宴初，此时便是帝后，后宫事务便有了处理的人，宴初不再需要独自一个人面对这样的礼物，也不再需要亲自去处理这些人。
而他会站在门里，不用一直等在门口，怀着一颗急切乱跳的心，连面都见不上。
这一切，如果是夫妻之仪，就名正言顺，如果是君臣之礼，就没有名分。
张琮摇头：“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说这些没用了。让他睡吧，睡醒了让大脑也清醒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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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散了之后，外面有多少人睡不着觉宴初不知道，她自己倒是满足得很。现在她的生物钟不到五点就把人叫醒来了，习惯了早起锻炼身体的宴初才刚一动，巴音索立刻也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眼睛眼看着又闭上，宴初又拍了拍他，轻声叫他的名字，这一次，巴音索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在宴初身上蹭了蹭，睡眼惺忪：“陛下昨天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她摸摸巴音索的头顶：“现在朕要起床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巴音索摇头，强坐起来：“我......臣侍和陛下一块儿吧，早饭两个人吃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