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的情况着实棘手。
“我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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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德仁伯命悬一线，锦都城中天降异象，大片的房屋碎成了一块一块，有些人在路上撞上了别的人，有些人也破碎，更多的人粘在了一起。有手穿过别人胸膛的，有全身怪异畸形的，还有莫名的卡在墙里的。
怪异持续了一刻，房屋的碎片又重新恢复原状，怪异畸形，粘连，甚至是碎块，全部恢复如初。如果不是惊恐未退，有些人已然疯癫，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子民惊恐万状，路上巡逻的官差被团团围住，可那些人同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不停地呵斥他人冷静些，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短暂的寂静，紧接着便是更加可怕的爆发。
“你要杀人？！好啊那就先把我们杀了吧！如今天道已经将下这么多示警，恐怕这世间我们也活不久了，早早地把我们杀了吧！”
人越聚越多，官差被推来搡去，几次威胁众人退后，然而势单力薄，声音淹没在了其他人的吼叫当中。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血！血！”，紧接着才发现，不知道是人群中的谁，在其中一名官差的肋下捅了一刀。
死了人，事情就闹得更大了。
官差的父母敲了登闻鼓，周围还聚着更多的人，有些是看热闹的，有些是这家人的亲眷，还有些甚至是之前在人群中推搡几名官差的人。
这次敲响登闻鼓，不仅是为了死去的官差，更是为了让皇帝给一个交代。关于这场怪异，关于所有人的惊恐，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
鼓敲了半晌，却始终无人应答，最终，尚书左仆射走出成来，说陛下国事繁忙，由自己代为应答。
“陛下绝不会弃你们于不顾。”他说：“此事，必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皇帝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今起日西升，残垣尽覆土，败絮阳下舞，栋梁作朽木。
今起日西升，残垣尽覆土，败絮掩金玉，栋梁作朽木。
叶嫩枝柔独立难，万钧重担岂可担，何必佛前求日安，六次鸡鸣天下兴。
儿歌悄悄地唱起来，孩子们一边拍蹴鞠，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念着，又不认识的哥哥姐姐拿着糖笑盈盈的来问，这是谁教的歌，是谁第一个唱的，谁也说不出来，好像突然一下大家都都会唱了。
“速度真快啊。”宴初感叹：“南景泽这件事做得不错。”
第102章
端王从书房出来，满眼血丝，脸色像是要杀人。
今日早朝，御史大夫李薇说起近日在锦都城里传唱的儿歌，在群臣面前诘责端王，斥他不忠不孝，枉为人臣，应凌迟处死。
宴初闻言拍案而起：“御史大夫，你放肆！朕尚且对伯父敬重有加，你岂敢在朝臣面前这样与他说话！”
李薇更气了：“陛下！皇家天威岂容他人染指！你糊涂啊！”
宴初飞快的看了端王一眼，似惊惧又似慌乱，手抓起笔想扔李薇又松开，最后只是急急地呵她：“你放肆！端王是朕的伯父！”
御史大夫定定的看着宴初。
身居高位，时间越久地位越高，便会越发的忌讳有人胆敢挑战权威，这种忌讳往往是不能容忍的，绝不原谅的。然而这首忤逆的儿歌已经唱了这样久，天子却迟迟没有动作，休说乡村童谣传不到锦都城，这首歌就在都城中传唱，猖狂至极，就差在锦宫里唱了！
可天子没有动作。
她默默地，像是不知道这件事。
之前李薇已经几次在早朝后留下，等皇帝空下了便请见，多次旁敲侧击，可宴初却总是一副不想谈这件事情的样子，顾左右而言他，话赶话逼得急了，便“朕今日身体不适，爱卿退下吧”把人打发了。
原来是如此——竟是如此！
无论是顾念亲情还是端王跋扈拥兵自重，天子想要处置他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下定决心的，更何况，更多的时候决心是无用之物。
端王从云塘来，一路上亲兵开路细土铺街已是逾越，进城之后更是大宴宾客，一时间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听人说，连赫洛来朝觐的使臣也是端王的座上宾。
如此跋扈，岂能容他！
可是皇帝像是没看见一样。她乐呵呵的，听人说起也不在意，甚至有次听说端王府上热闹，还赐了半头鹿给他们添菜。李薇听到这番赏赐时正在张琮家中，听见就直叹气，指着门：“张老，你看陛下这，这不行啊！”
张琮虽然已经致仕，但威望仍在，又是天子之师，皇帝对他甚是敬重，他若是能向上进言，必然比其他人说话更加管用。
可是张琮不接她的话。
“张老！”李薇急得快跺脚了：“你我都能看得出来狼子野心，岂能容他继续忤逆犯上！”
张琮笑了两声，安慰李薇：“莫急莫急，你看，你我都能看得出来狼子野心，陛下又怎会一无所知？”
“那长老的意思是？”
“哈哈，我一老朽，哪有什么意思不意思的。”
李薇无功而返。
她原以为皇帝对端王，只是因为这可能是她仅剩的亲人了，她不舍得处置他于是便一再放任。李薇知道，即便皇家亲缘淡薄，孤家寡人也不是这么好做的。她历经两朝，亲眼看着宴明瑾登基，看着他的孩子们长大，看着皇子皇女们明争暗斗，最后便只剩下了这一个人。
高处不胜寒，孤家寡人，不是那么好做的。
她理解皇帝，也能理解她的心软，她的犹豫。
可如今李薇却发现事情与自己所想似乎有些不同。
天子不是犹豫，天子是在忌惮，在等待。等一个能够发作端王的理由。
昔年他远在云塘，在云塘说一不二惯了，再加之老陛下和其他皇族骤亡，十七皇女仓促登基，很难说他会不会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以他的为人，他从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李薇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皇帝和她的孙子一样大，她一眼看着他长大的。那时候朝臣的眼睛更多的所在太女他们身上，对这个小十七的注视，大约一直都停留在“皇帝的爱女”这一个身份，她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睛能够真正看见是十七殿下，但她却知道，十七殿下无心于权谋诡术是真的。
她原本在伏案工作，突然听见有敲打窗户的声音，于是便奇怪的打开二楼的窗子，已开便看见十七殿下揣着一兜碎石，手还扬着，看她开了窗子，两人对个正着，讪讪的放下。
庭院里的玉兰树已经长得极高，十七殿下坐在树杈上，向李薇招手：“李大人，我看你在里面工作好久了，不动一动脖子和腰会痛的。”
李薇不假辞色：“今日事今日毕，殿下太散漫了。”
她知道十七殿下是来做什么的。她最近参二皇子大行豪奢之风，叫他被罚了半个月俸，十七殿下恐怕是来给他求情的——但是没用，她从来不是摇摆不定的人，在这场纷争之中，她只会坚定的跟随正统。
于是她问十七殿下：“殿下来此，是受他人之托吗？”
“不是的，我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走着走着就到这里的，突然看到了这棵玉兰树，觉得这个树杈很好坐，上来坐着吃一块点心。”
“可是，一个人多没趣啊。”坐在树杈上的小皇女晃荡着两条腿，从怀里掏出点心咬一口，又塞回怀里：“我想和哥哥姐姐在一起，不想一个人，啊！”
飞来的石子一下打中她头顶的叶子，十七猛地一缩头，抱住树干，李薇在二楼的窗口，也吓得当时就要伸出手去捞她，好悬没把腰闪了。
等坐稳，十七殿下眉毛一竖，立刻就要看看到底是谁敢飞石吓唬她，可是抱着树干看了一圈，看到一个方向时，她突然一顿，声音立刻弱下去。
李薇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二皇子站在不远处。他身边还站着老七和老八，老七腿脚不便，老八说不了话，这两人是双生子，却因为残缺，不为皇帝所爱。宫里透明人多，多出这两个也不多。锦宫之中虽无人敢明面上苛责老七老八，可是比起其他皇子皇女，他们两人的生活总是过得清苦些。
好在，这两人始终互相扶持，也各有一技之长，日子总算不那么难过。
二皇子没向宴初招手，他笑着不说话，把玩着自己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十七殿下也不说话，讪讪地笑，抱着树干不敢撒手。
“李大人。”她悄悄地叫李薇：“你说我现在从窗子里跳进来可以吗？”
李薇，看着树到窗边的距离：“......臣以为不行。”
两人说话之间，二皇子偏过头向七皇子说了句什么，他便又拿起弹弓，拉满，啪的一下打在靠窗最近的树梢上。
十七殿下发出可怜的声音。
“李大人。”她说：“帮我给二哥求求情吧，他不让我爬高。”
李薇：......
您是否还记得您是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