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吻落在唇边，陆铮捏了捏她的耳垂：“之前有一批新的衣料送了进来，我叫人做了新的衣服，今天让他们送过来你看看。”
说完，他像是极不舍，借着书架的遮掩把宴初亲了又亲，直到她仰着脖子向后躲，手撑在他胸前想把他推出去，这才停下。拢住柔软的手指，陆铮爱怜的亲吻她的指尖：“中午我有事请不回来了，晚上我过来和你一起吃晚饭。”
摄政王出门了。
宴初一人站在书架前，垂下的手指冰凉发抖，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一直到腿脚都快没有知觉，心口满涨得快要爆炸的压抑也渐渐平缓，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来人。”宴初说：“打水来。”
两只手都泡进去，她仰起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二哥......”她喃喃：“我还要，坚持多长时间啊。”
·
摄政王临朝，皇帝身体抱恙，看着面前端正的立在皇位之前的端王，纵然他现在没有坐上去，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如今整个进度都是他的，史书曾写东汉末年曹阿瞒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也有陆铮入住锦宫，囚女帝制群臣。
那究竟还能不能称作帝，还能称帝到几时，谁也不知道。大宣建国以来，从来没有一个皇帝能窝囊成这样，在位时叫人踏破城门，自己从紫宸殿迁居到凤栖宫——这是什么？这是皇帝还是皇后？哪个皇帝会住在皇后居所，把帝居让给外姓王？
众臣皆是敢怒不敢言。
有什么办法呢？
张家倒是敢怒，黑甲军兵临城下，张伯予张仲慧率守城军奋勇抵抗誓死不降，张叔夜亲书檄文，绑在箭上一箭射进黑甲军中，言辞犀利冷酷字字如刀，痛斥端王叛国犯上。
宋家倒是敢言，陆铮进城之后，宋家积极联络各处官员，尽量将消息往外传递，书文，献宝，想向他国借兵，驱虎吞狼以勤王。
可是他们下场如何呢？
张家满门忠烈，锦都城破被悉数吊死在城楼上，张叔夜十指全被车轮碾过，拖在马后绕城跑马一周，连骨头岔子都磨平了。
宋家诗书传家，陆铮说这家人人人都有一条好舌头，想看看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于是割了舌，摆成一排放在门口看。有些人不堪受辱已经自尽，还活着的男子净身之后充入宫中，女子充入教坊司为奴为婢。
世家大族，百年传家，一夜之间悉数覆灭，其中手段残暴之处叫人目不忍视耳不忍闻。
陆铮站在王座之前：“今日可有什么要事要奏。”
堂下寂静无声。
陆铮站在台上静静等待，看见有人向右一步。
“臣，工部侍郎，林居安，有事奏。”
“林侍郎请说。”
林居安面容整肃，后背直得像一棵小松树：“事关重大，非陛下不可说。”
“陛下身体抱恙，侍郎可将事情报于本王，本王自会向陛下转达。”
林居安：“事关重大，非陛下，不可说。”
陆铮这才看了他一眼。
“林侍郎。”他冷冷的笑：“你这是，一定要陛下强撑病体出来了？为人臣子，你便是如此不肯体谅圣上吗。”
林居安猛地抬头。
他一身书卷气，生气的时候也没什么威力，然而现在这一眼，仿佛恨不得将陆铮剥皮削骨，也叫人心里一紧。他看起来很想说些什么痛斥的话，好在他忍住了，只是看了陆铮一眼便重新低下头，只是硬邦邦的重复：“非陛下，不可说。”
“那就不说了。”陆铮看向别处：“还有什么事要奏吗。”
一片静寂。
“连续三个月了，各位大人始终无事上奏。”他在殿中踱步：“本王也不知道众位是真的无事，还是假的无事——要是真的才好，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也是陛下所愿。”
“只是。”他话锋一转，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一下子冷峻起来，连带说出的话好像都如同寒光闪闪的刀锋：“若是叫本王知道有人渎职枉法，玩忽职守，到时候可就不是这样好声好气的说话了。”
“各位大人，好自为之吧。”
下了朝，陆铮却并没有马上离开。他转身进了书房里，片刻后，同样有一人进了书房。
“来了？”陆铮冲他笑笑：“坐。”
林居安一动不动：“不敢。”
“不必见外。居安，你是我的心腹，你我指间不必有这么多虚礼。”如同玩笑，陆铮看他：“今天你在堂下看我的那一眼，我也以为你是真的想杀我了——不用请罪，我不过玩笑一句，坐着，坐着。”
林居安重新坐好。
陆铮亲自泡了茶，茶杯推过去：“依你看，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林居安：“撑不了多久了，有些事情已经到了非办不可的地步，再也拖不得了，有人上奏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等到时候先例一开，渐渐地，朝堂上也不会再像今日一般寂静无声。”
好。
陆铮心中暗叹。
这群人终于快要熬不住了。
等到朝堂一开，群臣议事，各抒己见，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再举步维艰，一切就会变得水到渠成。
他心中痛快，看林居安欲言又止，出声询问：“怎么，居安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林居安犹豫再三：“不知，陛下现在如何？”
室内空气忽然一窒。
陆铮看了他一会儿，看的林居安放下茶杯起身请罪，他才扶起跪下的林居安，言语之间像是宽慰：“陛下身体抱恙，正在休养。御前的事情不能过问，这你是知道的。居安，你逾越了。”
“......端王恕罪。”
“不是要本王恕罪，而是要陛下恕罪。”他说：“待这件事情上报陛下，且看如何吧。”
林居安：“......不必了。”
他吸了一口气：“陛下身体抱恙，既如此，这样的小事何必劳烦陛下——臣请责罚。”
·
林居安叫抬着回了府。
下人把他抬回房里，上了药，再就没人管了，其他人也没人来问——也是，当时他母亲工部侍郎罗真不愿意向摄政王弯腰，主动辞去了官职，不然这工部侍郎的帽子也落不到他头上。全家人皆因林居安为毕生之耻，他是死是活都不会过问，都老死不相往来了，现在只是不过问，很正常。
趴在床上喘气，林居安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
【圣躬安，迁居是真，一切照旧】
看清上面的字，林居安心中巨石落地，突然涌出一股大声嚎啕的冲动。他赶紧将被子塞进嘴里，顾不得身后疼痛，整个人都埋进去。
还活着。
他泪如雨下。
还活着，只要还活着，那就什么都还好说。
自从陆铮入主锦宫，宴初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以为宴初已经死了——太好了，还活着，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前朝后宫不得够连，他不能探听后面的事，但也不能不探，若是一句不问，陆铮必然起疑。这张字条是打廷杖的时候，行刑的内侍扶他起来时塞进他衣服里的，陆铮必然想不到，他将宋家充做了宦臣，也是给他们在宫里长了一双眼睛。
可是......
迁居是真。
堂堂皇帝住了皇后的屋子，陆铮之心路人皆知。
他细细讲那张字条又看了两遍，将它团了团，塞进口中，混着冷茶一起咽了。
既然一切照旧，那就照旧。
药效上来，疼痛不再那么剧烈的时候，林居安闭上了眼睛。
只希望二皇子早日回锦都勤王。他期盼。
早日回锦都，救十七殿下。
·
陆铮来到凤栖宫，看见宴初还穿着原来的衣服。他转头看了一眼架上挂着的新衣，又看了一眼立在一边噤若寒蝉的宫人，向宴初走过去。
“没有喜欢的？”
他想从后面抱她，宴初向前走出两步躲开，手僵在半空中也不在意，陆铮直接向前走了一步，双臂一拢，便叫人逃无可逃。
“这几件我看着觉得都很好，还以为你会喜欢。”他问她：“那，阿初想要什么样的？”
宴初：“这不是我的仪制。”
她转过身，面对陆铮，可是他的手臂并没有放松，如果不想依偎上去，就只能用力向后仰。这样的姿势不适合说话，可那条手臂像是铸铁焊在她的腰间，宴初挣脱不出来。
“陆铮，别演戏了，这样的游戏玩了三个月，你还不腻吗。”她看着他：“你想要什么，不仅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别做出这样一幅假惺惺的样子了，也别再继续侮辱我了，我就算死了葬仪也是皇帝的仪制，别再拿这些东西来羞辱——”
她说不下去了。
陆铮一口咬住她，凶猛的亲吻让人想到捕食猎物的猛兽，仿佛他咬住的不是柔软的嘴唇，而是食草动物脆弱的喉管。
两人分开，陆铮温和的看她，声音像是哄劝：“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