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一点，我们前期已决定向恒曜董事会发布督查通知。在发布之前，我们也和Lowell本人进行过交涉。我本以为在限期内，他会约束好自己的妻子。但直到前天，我们的巡查团队在京州的工商登记平台上，查到了你品牌的工商登记信息。”
“林小姐，如果你执意要经营你的个人品牌，那么我们只好向恒曜董事会发布督查通知。”
林今昭静静坐在椅子上，听他说完。
她看了一眼窗外。车流人流熙熙攘攘，阳光依旧和暖，可晒在身上，她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林小姐，这份设计师签约邀请，仍然有效。”Alexander将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现在打算签吗？”
林今昭的手指蜷了蜷，半晌没说出话。
“Haas先生。”她尽力维持着表面的镇静，“这件事，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好。”Alexander招来服务员买单，起身时看了她一眼，“那我等林小姐的消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
Alexander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林今昭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脚边，装着塘鳢鱼的保温袋渐渐塌软下来，里面的冰化了，袋底积了一汪水。
林今昭伸手去拎，可那袋子不知哪里破了道看不见的裂口，混着腥气的冰水渗漏出来，沿着袋角一滴一滴往下淌。
落在她的手腕上，又滴到她脚背，凉丝丝的，激得她才恍惚回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
她凝视着那只渗水的袋子，喃喃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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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承聿今晚是推掉一个现场会议提前回来的。
等会议告一段落，金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霍承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心微微蹙着。
“先生，前面马上路过永康医疗的门诊部。您胃不舒服好几天了，要不先过去看看，做个检查？”
霍承聿眼皮微抬，低声道：“不用，直接回东湖壹号。”
金司机还想再劝，可瞥见他神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霍承聿的手在腹部按了片刻，最尖锐的那阵痛忍过去，眉心才松开几分。
他从后排扶手箱里取出药瓶，倒了两枚白色药片，拧开一瓶矿泉水，就着水送了下去。
放下药瓶，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神情在一瞬柔和下来。
【在回家的路上了】
他指尖轻敲，发了出去。
第60章 温存
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今昭瞥见屏幕亮起，手上正切着冷盘用的姜丝。一不留神，刀锋从指腹上擦过，切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
站在旁边指导的阿wing吓了一跳：“夫人，您别动。先冲水，我去拿碘酒和创可贴。”
林今昭却很平静，把手指伸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没事。我工作室里有创可贴，回去我自己处理。”
做手工活的人，手上破点皮是常有的事，她没那么大惊小怪。
“阿wing，这个调料的比例是多少？”她关了水，用另一只手拿起碗，“先生快回来了，我得快一点。”
阿wing把比例报了一遍，林今昭照着调配，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里却不断闪过一段段对话。
恒曜大厦也在同一条街上，下午回家的路上，林今昭遇见贺西言在门口的轻食店买三明治，她心微微一动，叫住他喝了杯咖啡。
“西言哥，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最近是不是都在忙戈薇的督查，休息不好？”她试探着。
贺西言按了按太阳穴，撕开三明治的袋子往嘴里塞：“是啊。全球顶奢品牌，龟毛得很，督查的细节多如牛毛，上上下下都被折腾了个遍。这是我今天的第一顿饭。”
他嚼了两口，含糊道：“你找霍总？他应该还在和项目团队做沙盘预演。”
林今昭摇摇头：“我不找他，就是路过看见你，好久不见了，随便聊聊。”
贺西言点头，继续吃他的三明治。
林今昭喊服务员叫了杯温的柠檬水给他，又问了问他团队有多少人，按人头点了咖啡，让人送到恒曜大厦。
贺西言含糊地道了声谢，就着柠檬水咽下有些噎住的三明治。
“西言哥，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些戈薇总部的巡查，查出了问题，会怎么样？”林今昭状似无意地问。
贺西言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问题。皮毛上容易整改的，那倒是没什么，毕竟人家从法国派来一整个团队进驻一个多月，不可能无功而返，肯定要给你挑些毛病。”
林今昭点点头：“那······如果是给董事会下督查通知那种呢？”
贺西言闻言皱眉，似乎是觉得“督查通知”这四个字晦气：“那可不好办，督查通知上了董事会，就是相当于昭告天下，覆水难收了。”
林今昭听了，心微微一颤。
“很严重，是吗？”她放在膝盖上的指尖一蜷。
“嗯。”贺西言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一团，“你也知道，恒曜的董事会里有一部分持有高银集团股份的董事，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了。霍总前一段时间大刀阔斧地整治，又亲自牵头接下戈薇项目，让林派的气焰消减下去不少。”
“如果真的让戈薇对董事会下督查通知，就说明我们现在项目上的高层失职，那就是给林派可乘之机。我们前前后后为了这个项目呕心沥血，可别反而为林家做了嫁衣。”
说完，贺西言又用纸巾擦擦嘴角，理了理衣襟袖口，谢过林今昭的咖啡，起身回去继续工作。
林今昭在原地坐了很久，打开手机，找到一个之前为了品牌注册咨询过的律师，询问竞业协议的相关事宜。
她没有明说自己是当事人，也没有提戈薇的名头，用“朋友”和“某个知名品牌”指代。
律师听完，分析道：“林小姐，您朋友面临的这个情况，一面是她丈夫的事业，一面是她自己的事业，的确进退维谷。要我看，要么是其中一方让步，做出牺牲。”
“如果谁都不愿意退一步······办一个假离婚可能也是个办法。您别怪我冷血，我做律师这么多年，为了买房假离婚、为了孩子入学假离婚、为了工作假离婚的夫妻有很多，这个办法您可以让您朋友参考。”
离婚。
林今昭听到这两个字时，脑子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嗡”的一声。她咬着下唇，已经挂断的手机贴在耳边，半晌才放下。
“夫人，这个海鲜汁倒多了！”阿wing适时地提醒到。
“哦，抱歉。”林今昭回过神来。
她撕了一张厨房用纸，手忙脚乱地擦去盘子边缘渗出来的料汁。
“这可怎么办······”
霍承聿马上回来了，来不及再新作一份。
阿wing安慰道：“没事的夫人，可能口感上会略有点咸，但是也不会影响太多。”
“好。”林今昭点点头，她对她的任何作品都有点完美主义，但做饭实在是初学者，她盯着盘子里的菜，鱼的颜色不够白，配菜切得不够工整，调料淋得到处都是。
正在她还在和摆盘斗争时，阿wing从餐厅跑回来说：“夫人，先生的车进大门了。”
林今昭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赶紧起身：“快，端上桌吧。”
阿wing和几个佣人马上端着碗筷盘碟上桌。
看着眼前的场面，林今昭忽然想起，上一次有人在耳边提醒她“先生的车进大门了”，还是将近九个月以前。
那时她在纪如歌的生日派对上，因为张姨的两条短信，吓得赶紧往回跑。为此还在圈内朋友口中落了个“夫管严”的外号，被人笑话了好久。
那时她和霍承聿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比舍友之间的熟悉程度还不如。
她以为这段婚姻就这样逢场作戏地演过去，一年后一拍两散，再无瓜葛。却不料短短九个月后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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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轻响，霍承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肩上还带着初春夜里薄薄的凉意。
林今昭听见声音，从餐厅那头走过来，迎到玄关。
“你回来啦。”她仰头看他，声音软软的，嘴角的梨涡微微陷落，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公文包。
霍承聿垂眸看着她细白的指尖贴着他的指腹，没松手，低声说：“里面有电脑和文件，沉。”
林今昭微微皱了皱眉，觉得他夸张，手还搭在包带上：“能有多沉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霍承聿轻轻笑了一声，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你拿这个。”
林今昭低头，只见他摊开的掌心上放着一个小小的Hello Kitty挂坠，穿着身绿粉色和服，头上别着朵樱花，挂坠下面缀着一枚小签牌，写着“山梨县限定”。
林今昭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你怎么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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