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浅灰色制服的年轻店员正趁着人流未至的空当，凑在展位后侧的角落里，一边吃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关东煮，一边聊闲。
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矮个子女孩儿捧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则昨天晚上就刷爆社交平台的新闻。
“你们看这个，霍承聿和他太太昨晚一起出席晚宴，昨晚就上热搜了，早上我醒来，首页还在刷屏呢。”
几个脑袋凑过去。屏幕上是一组营销号发的九宫格照片，场景有在酒店门前下车的，有走红毯的，有并肩签到的。多角度，高清，每一张都抓得恰到好处。男主角一身深色正装，身姿挺拔，英俊矜贵，女主角一袭金绿色缎面长裙，挽着他的手臂，笑容得体，目光清亮。
俊男美女，画面养眼得像哪部豪门剧的官方剧照。
“好般配啊。”
“霍先生好帅，他夫人也好漂亮，而且她皮肤好白啊，比旁边的人要白两三个色号。”
“我看评论说，霍先生以前从不出席这种场合，这次居然带了太太一起来，网上一堆人磕疯了，感觉像小说里那种豪门夫妻。”
“你们说，霍先生和咱们老板比，谁更帅？”有人压低声音。
其余人听了这个话题更兴奋，纷纷发表见解。
“风格不一样啦。咱老板温润，笑一笑特别亲和。霍总是只可远观的那种，脸硬帅，但气场太强，生人勿近。”
“对，网上舔屏还行，真要现实中碰到，我估计连正眼都不敢多看一眼。”
几个女孩子越说越起劲，声音不自觉地扬高了一些。这时展位后侧的隔断门被推开，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物料清单，身上件原色亚麻衬衫，神色清淡。
他抬眼一望，见几个店员围在一起，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走过去。
“在聊什么？”他问，语气温和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女孩子们被吓了一跳。唐黎平日对店员虽不苛刻，但毕竟是老板，工作时间凑在一起摸鱼被抓了个正着，几人都有点紧张。
领头的女生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又觉得这样太刻意，于是把手机递了过去：“没什么……就是手机推送的新闻。”
唐黎接过手机，垂眸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正停在林今昭搭着霍承聿的手下车那一帧，看起来很是默契恩爱。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后，将手机递了回去。
“物料都检查好了吗？”他问，视线落在展柜上，“再过半小时人就多起来了，把宣传册、名片和二维码立牌都摆出来，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好的，老板。”几个店员连连点头，迅速散了开去，各自整理起展位上的物料。
唐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展位后面走。他走得不快，背依然挺得很直，手里一直捏着的物料清单被他无意识地卷成了一个圆筒。
等他走远了，几个店员才松了口气，小声嘟囔：“吓死我了，老板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他刚刚看手机那一下，我差点以为他要说我们。”
“不过……”
其中一个女孩忽然皱着眉，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还没退出的页面看了半晌，忽然道：“你们觉不觉得，这位霍太太……很眼熟啊？”
“眼熟？你见过？”
“我总觉得……是不是那天来过咱们店里？就是Cherry姐在班的那天，有个客人，是老板亲自下来接的。”
“哦！你这么说一说，我还真有点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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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今昭在石料区逛了小半圈，挑了七八种小颗粒的彩色宝石。这里的展商都是行家，看人下菜碟，见她带着随从，出手精准，问的问题都很专业，便知道是正经买家，价也报得实在。
金司机跟在她身后，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小袋，几次她要付定金时，金司机都上前一步，想要帮她刷卡，但都被她挡下了。
“不用，这个我自己来。”
她拿自己的卡刷完，又转身去下一个展位。
从展厅东侧一直逛到西侧，明显觉得人流量要大了不少，她看过去，只见角落里一处展位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不少女顾客正举着手机拍照，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客人。
“什么展位这么热闹。”林今昭不禁疑惑。
“您不知道吗，那是获得过亚珠赛金奖的明星设计师唐黎先生的个人品牌，他的个人ip在国内外都很火，这次他亲自来展区站台，很多粉丝去要签名的。”另一个展位上的卖家解释道。
果然，等林今昭走近，她看到唐黎站在展柜后，穿浅灰色Hermès当季新款亚麻衬衫，手腕上是块积家Reverso系列的精钢表，笑容干净和煦很有亲和力，正微微俯身替一位客人讲解什么。
有女客人买完单，红着脸问能不能合影，他便笑着走到展位前侧，配合地站在那让客人拍。几个人排着队，一个接一个上去合影，快门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林今昭没有挤过去，只在一旁等着。直到那波客人渐渐散去，她才走过去。
“学长。”她笑着打了声招呼，“生意这么好啊。”
唐黎正低头整理被翻动的陈列，闻言抬头，看见是她，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你来了。”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从她脸上滑到她身后的金司机身上，顿了一瞬，又收回来。
“展厅面积有限，不少设计款式都没摆出来，你是懂行的，可以跟我去后面的临时仓库看看。”
“好啊。”林今昭点头，她心里还为着上次爽约的事过意不去，这次见面正好当面解释一二。
于是她回头对金司机道：“金师傅，您在展厅里休息一下，我进去看看就出来。”
唐黎的店员很有眼力见地搬了椅子：“请坐，我去倒杯水。”
金司机犹豫了一瞬，到底没跟上去，也没坐店员搬来的椅子，只规矩地站在展位外侧候着。
仓库在展厅后面的活动板房里，推门进去，灯光明亮，几排货架整齐码着丝绒托盘和保险箱。
唐黎开了靠墙的一只柜子，取出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枚已经切割好的彩色宝石。他又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抽出一卷图纸，铺在灯下。
“你先看看这几个方案。”他说着，把图纸推到她面前，“这些是我按照你的设计思路，试着模拟的几组镶嵌方式，你可以参考，如果有不太清晰的地方，到时候我也可以亲自和承接制作的匠人沟通。”
林今昭低头，认真看着图纸，脑海里模拟着他这几种方案的可行性和优缺点。
唐黎从一旁拿了瓶瓶装的乌龙茶，像是不经意地提起道：“他看起来，还是顾忌林家的。”
林今昭闻言点在图纸上的指尖一顿，没反应过来，抬起头茫然道：“你说什么？”
唐黎慢条斯理地把乌龙茶拧开，递给她，一副闲聊的语气。
“昨天晚宴的新闻我看到了。也能猜到，为什么结婚这么长时间，霍承聿忽然带你出席这种他平时根本不会去的场合。”
林今昭愣了一瞬。她没想到唐黎会忽然和她提起这些。但转念一想，唐黎虽然是做设计的，可他家在金融圈子里，恒曜与高银的事，他未必不关心。
她放下手里的图纸，眉心微微动了动：“学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黎也不兜圈子，直言道：“恒曜和高银在南美的一条业务线上解绑这件事，小圈里已经传开了。霍林两家三代世交，业务上诸多合作，管理层也存在私下交叉持股的情况，这么多年一直绑得极深。他忽然在南美线上撕了一条口子，这对市场上一无所知的投资者，以及上下游的合作方来说，会人心惶惶的。霍承聿选在这个节点忽然带你出来，又上了新闻，夫妻恩爱，关系稳定——你不觉得这是他平衡的一种手段吗？”
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提醒林今昭，霍承聿将她当成了平息外界猜疑的工具。雷霆手段之后，用以安抚人心的那一点怀柔。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只余头顶的灯管微微嗡鸣着。
林今昭没有立刻说话，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晚的一幕幕。
废弃的展厅里，他独自找到她时，打在他身上那束昏黄的灯光；斯丹纳画下，他们之间短暂的，无人打扰的安静；夜市喧闹的人群中，他陪他等一碗汤面，他俯身拎起她的高跟鞋。
唐黎看她表情怔忡，又状似无意道：“一边雷霆手腕整顿业务，一边带太太高调出席晚宴，人前恩爱。家里家外都被他经营得滴水不漏，我还是挺佩服他的。你说，他这样活着，累不累？”
“学长。”林今昭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冷淡下来几分，“我不懂你说的这些，最近这段时间，我心思都在比赛上。”
她本以为这句话能将话题岔开，但却不料唐黎仍开口道：“霍林两家的水很深，你身在其中，总该知道一些。他娶你，有他的理由；他带你出来露面，也有他的目的。霍承聿那样的人，做什么，都是权衡过利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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