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
“来回七八个小时，只为了买蛋糕？”
“是也不是。”她把手机拿回来，重新靠回他怀里，“确实是为了买蛋糕才开车去，但路上和朋友聊天，看看沿途的风景，也很有意思。不是做什么事都只看结果的呀。”
说完，霍承聿久久没再回应，她回过头，却发现他没有看书，而是低头在看着自己。
婚后，很少有这样的时刻。两个人靠得很近，什么也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彼此。
她觉得他眼底有什么很深的东西，正慢慢地翻涌上来。
她没动，也认真看着他。
几秒后，他果真吻了下来。
那本书从他膝上滑落，掉到床边，又摔到地上，重重一声。林今昭有一瞬竟分了神，担心那本书。
书看起来很旧了，书脊处也松，像是被翻过很多次。这么一摔，不会摔散架吧。
但很快，她就没有精力再关心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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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后，整个戈薇项目组又像是被重新上满发条。
贺西言作为霍承聿的心腹，在兼任人力本岗的同时，也被编入了项目组，负责整个戈薇业务线的高管猎聘、团队搭建与薪酬架构设计。他手底下的人昼夜不停地连轴转，他自己也差不多把办公室的沙发当床睡了。
这天开会到深夜，他懒得再往家跑。恒曜在隔壁那家五星级酒店长年包着两层行政楼层，供高管加班后临时落脚。他拿了房卡，没急着上去，先拐进了顶楼的行政酒廊喝两杯解解乏。
酒廊面积不大，灯光调得昏暗，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几个人了，爵士乐低低流淌，酒保在吧台前安静擦拭着酒杯。
贺西言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刚翻开酒单，一抬眼，看清窗边的人影时，他整个人愣了一下。
斜对面靠窗的单人沙发里，男人坐在那，背后是CBD延绵的灯火，远远近近，铺成一片冷金色的海。他深色衬衫的袖口卷起一截，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六棱酒杯里，冰球缓缓融化在浅褐色的液体里。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勾得很深。
霍承聿。
贺西言以为自己加班加出现幻觉了。
他把手里的酒单往吧台一搁，起身走过去，径直在他对面坐下，又抬手招呼酒保拿一只新杯子来，加冰球。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他坐在自己家客厅里一样。
霍承聿显然没料到他会忽然出现在这儿，眉头微微一皱，像是不满私人时间被打扰。
贺西言当没看见，伸手拎起桌上那瓶酒，对着光转了转，眯起眼睛读瓶身上的年份和批次，忽然“啧”了一声。
“乐加维林两百周年纪念款。稀罕货啊。”他拿起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感慨道，“前几年我在一个洋酒经销商那儿买了几百万的货，让他给我留一瓶纪念款，愣是跟我说没货。”
他蹭酒蹭得大大方方。霍承聿没理他，只端起面前的杯子，将剩下的小半杯一饮而尽。
他微微仰起头，下颌线绷成一道利落的线条，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一滚。辛辣的酒液入喉，他面上却没有半分波澜。
冰球在空杯里撞出一声脆响，他将杯子搁回桌面，神色淡淡看着窗外。
贺西言却是第一口就被呛得皱了皱眉，招手让酒保再拿几块冰来。等冰的间隙，他端着杯子，目光在霍承聿侧脸上转了一圈。
“前段时间和戈薇签约在即的关口，你宁愿每天半夜不睡配合欧洲的时差开电话会议，也不肯亲自飞一趟欧洲。我那时候就想，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后来想明白了，你是为了在国内陪你那位小太太吧。”
他顿了一下，眯起眼睛，语气有些狐疑。
“怎么最近签约成功，松快些了，你反倒不回家，一个人跑这儿坐着——和太太吵架了？”
第40章 看见
霍承聿睨他一眼，没接话。
贺西言太清楚他的性子了，没指望他真回答自己。霍承聿一向不对外人谈论自己的私事，就像他隐忍内敛的情绪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霍承聿的父亲也是这样一个人。沉稳寡言，不动如山。贺西言小时候去霍家做客，就觉得那栋宅子里的气氛怪得让人发慌。
大人在书房里谈事，孩子在客厅里干坐，佣人端上茶点，连碟子碰着桌面的声音都轻得听不见。他每回都是屁股还没坐热，就想找个由头溜走。
后来上学，他在学校闯了祸，校长追查下来，是霍承聿一声没吭替他扛了。从那以后，贺西言才死心塌地跟了他这么多年。
“我有时候真挺好奇的，”贺西言忽然开口，“你在家里跟你那位小太太过日子，也是这套做派？”
他这话问得随意，却也不是随口一说。
运筹帷幄是霍承聿在商场上的作风。他稳居高台，布局时无声无息，落子时胜负已分。
可婚姻不是商战，不是一个能分输赢的战场。
霍承聿听了他这话，一直波澜不兴的脸上难得皱了皱眉，他目光微微垂下，脑海里又浮出那晚的画面。书房灯光昏暗，她站在门口，眼圈泛红，下巴微微抬着，把所有快要落下来的眼泪都逼了回去，不肯向他示弱。
他没想过他们会走向这一步。
她口中“分开”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甚至短暂地听不懂。那一瞬他想的并不是反驳、拒绝，而是不能理解。
算算时间，他们结婚已经有大半年。从最初那个在他面前装乖巧又装得漏洞百出的女孩子，到后来会在餐桌上和他斗嘴、会在他怀里翻来覆去不安分的小妻子。
在他以为，他以为她已经在他身边安定下来了，以为往后的日子也会这样一直过下去时。她忽然说——他给她的，都不是她想要的。
贺西言平日烟瘾不小，一天半包。这会儿又到了他吞云吐雾的时间，他点起一根，顺手散了一根给霍承聿。
霍承聿平时不碰烟，但此刻却没有拒绝。他就着贺西言递来的火，将烟夹在指间，不吸，也没放下，任它燃烧，明灭。
“你和李小姐，最近是不是佳期将近了？”霍承聿忽然问。以前，他对这些事情从不关心和过问，都是贺西言偏要凑在他旁边讲个不停。
“呦，难为您老人家还惦记。”贺西言吐了一口烟，“快了。但她最近忙着筹备巡演，我也被你薅着加班。等忙过这一阵吧。”
提起未婚妻，他疲倦沉闷的眼神里浮起一点轻松的神色：“我最近要是回家，也是十点以后了。到家她煮好宵夜等我，睡前给我按摩。可惜这几天她在奥地利出差，享受不到这样幸福的夜晚了。”
霍承聿看他一眼，像是对他的话很意外。
“她累的时候，我也会伺候她的。”贺西言理所当然道，“爱人之间不就是这样，相互照顾。”
霍承聿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前年这个时候，贺西言还整天在他耳边发牢骚，说李方宜太难追。高岭之花，天上月亮，看得见，摸不着。
那时候李方宜刚从新加坡回国，在国内开始首轮巡演，贺西言被人赠了一张票去捧场，对台上独奏的她一见钟情。
“后来呢。”霍承聿忽然问，“你怎么追到的。”
他问得很简单，没头没尾，语气也平淡。但贺西言了解他，能听出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贺西言仰起头，像是真在回想：“那时候我的对手都很劲。港岛的富商之子，音乐学院最年轻的教授，随便拎一个出来，好像都比我和她更般配。可后来，还是我追到了她。”
他夹着烟，慢慢道：“我想，是因为只有我能看见她。”
“看见她？”霍承聿抬眼，火光在他指骨上跳跃着，一小截烟灰落下。
“是啊，了解她，欣赏她，尊重她，不只因觊觎她的才华和美貌，把她当作理想的妻子人选，而是尊重她作为李方宜的所有选择，李方宜就是李方宜，独一无二的。”
尊重。看见。
霍承聿的指腹忽然一烫。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燃到了尽头，火星灼上他的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将那截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
私人话题在男人之间总是点到为止。就着这次小憩，贺西言顺势将他和团队近期搭建的薪酬架构方案，向霍承聿做了一次非正式的汇报。
谈完工作，夜已深。两人各自拿了房卡，上楼休息。
走到房间门口，贺西言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不是，我不回家，是因为我女朋友不在京州。你怎么也住酒店？”他回头看向霍承聿，“真跟老婆吵架了？”
霍承聿刷开房间门，手搭在把手上，冷冷地瞥他一眼：“下周的季度分析会，还是你们部门组织？”
贺西言脸色一变，赶紧举手投降，一溜烟钻进自己房间，反手关门：“我撤回，我什么都没说，你说的我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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