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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薇在三里屯有一栋五层的独立门店，是上一家经销商中鼎集团请意大利设计团队操刀设计，对标的是戈薇东京银座的旗舰店。
时过五年，设计风格和概念早已不够前沿，恒曜和戈薇总部商议之后，决定将这栋门店彻底重新设计。
会议室内，法国团队的主创正在讲解动线规划。PPT翻到第三页，长桌尽头，霍承聿搁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垂眼扫过去。
林今昭：【早】
只有这一个字。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字看了两秒，面色沉静，眼底却有什么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指腹在屏幕上一划，往前翻去。
以前的聊天记录，总是她的话多。
林今昭不爱写长句子，发微信时，总把一句话拆分成好几个词组。
一件事说完，他手机的提示音要响好几声，消息框也占满一屏幕，显得很热闹。
她还喜欢发表情包。
那是和高银副总裁的一场冗长的谈判会。从中午一直到傍晚，几个小时拉锯下来，霍承聿的耐心几乎告罄。
但他面上还得端着一贯的平静沉稳，听对方高管和自己手底下的人翻来覆去地绕。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手机在桌面上轻轻一震，点开对话框，屏幕上弹出一个能吵到人眼睛的表情包。
大红大绿的底色上，一个圆脸的小人咧着嘴笑，旁边缀着旋转的“早上好，我的朋友”。
底下一行彩虹渐变的大字，从左到右缓缓淌过：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我送你三百六十五个祝福。
四周还飘着好几朵转圈的玫瑰花和扇翅膀的蝴蝶，金光闪闪，五颜六色。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一瞬，唇角竟极轻地牵动了一下。
他打字问她：【什么事。】
她回复得很快，像特意在手机前等着自己。
又是一张表情包。
一只蜷成一团的小猫，眼睛湿漉漉的，有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底下配着一行小字：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盯着屏幕上那只小猫，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双清亮的、湿漉漉的眼睛。
她仰着脸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期待和试探时，就像只伸着爪子，用粉色肉垫扒拉他的小猫。
心口像被什么拂过，又轻又软。
积压了一整天的沉涩，在那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散了。
王平坐在霍承聿斜后方的椅子上，这个位置是秘书的专座，为的是能随时观察老板的一举一动，以便第一时间响应需求。
他一面听着设计团队的介绍，一面在PPT和老板之间来回切换视线。
忽然，他看见平时在会议中总是严肃沉稳，不动如山的老板，拿起手机，对着前方某个地方拍了张照片。
王平微微皱眉，脑子里飞速运转。
霍总为什么要亲手拍照？为了留档？
可他手边的平板里明明有全套PPT。
难道是格外中意这张图？
对，有可能。
王平低头在笔记本上标下页码，随即给运营部发去消息，让他们派摄像团队过来待命。
霍总拍什么，他们就跟着拍什么。
安排完这一切，王平松了口气，靠回椅背，继续认真听会。
而霍承聿垂下眼，将刚刚拍的那张照片，发到了微信对话框里。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正在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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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结束后，是实地勘察。
戈薇位于三里屯的旗舰店今天上午特意闭店，接待恒曜的考察团队。
五层空间，分别是皮具手袋、鞋履成衣、珠宝腕表、家居生活，顶楼不对外开放，是VIP沙龙与高级定制间，只接待预约客户。
每一层都安排了专人引导，设计团队走在最前面，法国主创一面走一面比划着墙面和动线，翻译人员戴着蓝牙耳机同声传译。
恒曜项目组紧随其后，几位高管各自带着心腹，低声交换意见。戈薇门店的接待团队则分散在两侧，随时准备回答问询。
一行人西装革履，高跟鞋、皮鞋的鞋跟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声响细碎而整齐，整个场面严肃宏大。
王平跟在霍承聿身后半步的位置，开着录音笔，另一只手夹着笔记本和笔，时刻认真观察和记录着。
走到三楼，女包陈列区时，霍承聿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一只嵌进墙体的独立展柜上。
柜面玻璃擦得没有一丝指纹，射灯从上方垂落，将光精确地收拢在柜中那几只稀有皮包上。
鳄鱼皮、蜥蜴皮、鸵鸟皮，每一只都安静地立在透明底座上，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展柜下方立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刻着一行小字：非卖品，仅作展示。
这是戈薇的老规矩，或者说，是整个奢侈品圈子里通行的规矩。
以全球限量标号的稀有皮包作陈列，不对外销售，只为让那些有钱人看见、惦记，然后不断地消费，不断地往上攀登。
越买不到，越想要；越想要，越要消费更多钱，去证明自己配得上。
包本身的价值，早已被欲望异化成了抽象的符号。
见霍承聿在这个陈列柜前驻足，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方才低声交谈的几位高管齐齐噤了声，等待指示。
霍承聿站在陈列柜前，看了几秒，侧过头对摊开笔记本等待记录的王平说了句什么。
这句话，他身后几步远的恒曜高管、设计团队还有戈薇的接待团谁也没听清。
一群人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各自在心里揣测。
而这时，霍承聿的视线已不在那面展柜上，他抬脚，继续沿着动线往前走，身后西装革履的人群赶紧跟上，谁也不知道方才那几秒发生了什么。
只有王平低着头跟在后面，看着自己笔记本上一行潦草的字，心里翻江倒海。
老板刚才说的是，把这几只包，送到今早订早茶的那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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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今昭今天一整天都泡在网站运营团队的工作室里。
网站上线前需要调试的细节很多，页面视觉、付款通道、跳转逻辑、后台参数，一样一样都得斟酌讨论。
一整天，林今昭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几口，手机搁在手边的桌子上，偶尔有提示音响起来，也顾不得看。
直到天完全黑透，众人的节奏才稍微慢下来。
林今昭这一天说了太多话，嗓子干涩，太阳穴也隐隐作痛。抬眼看去，团队的几位老师还抱着电脑坐在那里，脸上也是掩不住的疲色。
“大家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林今昭揉了揉后颈，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打算看看附近有什么外卖，点些晚餐和奶茶犒劳一下大家。
屏幕亮起的一瞬，一堆未读消息和App推送一齐涌出来。
她点进微信，随即怔住了——
Lowell.C.H的头像右上角，红色未读消息的小圆点上赫然挂着一个惊人的数字。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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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国贸CBD的楼群的灯光仍亮成一片。
散会后，霍承聿回到办公室，桌上还摊着下午没来得及收的方案，他顺手叠了叠，搁到一边，坐下来，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的最底下，终于冒出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
林今昭：【？】
只有一个问号。
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眉心微微蹙起。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王平抱着一大摞文件走进来，脸上难掩一整天连轴转的疲色。
从早到晚，他都跟在霍承聿身边。
上午听汇报，随后实地勘察，下午对接总部，晚上又开会到十点。他只做些辅助工作，便已觉得精力不济、浑身发沉。
而霍总从头到尾面色如常，开会时思路清晰，看不出多少倦意。
也不知是太能忍耐辛苦，还是精力异于常人。
王平把文件分门别类地摆在霍承聿桌上，正要开口汇报，却听霍承聿忽然开口。
“王平，请教你一件事。”
王平听了先是一愣，紧接着马上直起身，诚惶诚恐看着自己老板：“霍总，请您指示。”
霍承聿把一直端详着的手机屏幕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王平以为上面是什么机要文件，十分严肃地低下头，凝聚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去理解。
可手机屏幕上，只是一个微信对话框。
右侧的消息条密密匝匝，从清早的“早安”开始，一条接一条往，上午设计团队汇报，中午接待餐，下午戈薇门店勘察，傍晚继续开会，直到晚上。
文字配着照片，每一项都写得清楚，一整天的行程都事无巨细地报备过来。
而左侧，从头到尾，一片空白。
只在最后，发来一个单薄的问号。
霍承聿平静地抬头，颇有些不耻下问、虚心求教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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