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小路作为“挚友”, 对勇者的了解并没有比其他人多太多。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顺利攻略了他们。
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凌小路感觉自己的记忆可能也有点不对劲。
她看向专注凝望着自己的章九。
难道这人也认为她的某些记忆和感情是“多余”的、“错误”的, 所以帮她修正掉了？
凌小路没有回答章九的问题, 而是追问章九有没有这回事。
章九说：“我并没有接收你的记忆，需要你开放权限。”
凌小路稍稍放下心来，虽然她也没什么必须要珍藏的回忆，但谁会喜欢别人对自己的记忆裁裁剪剪！
凌小路说：“也许这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你不要随意帮别人做选择。”
章九想说“他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转念想到凌小路更喜欢他们更接近人类状态的模样, 也就点头答应不会随便动他们的记忆。
双方达成共识，章九又一次提出刚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而且询问得更加直白明了：“所以即使其中有人希望跟你亲吻、拥抱或者更进一步的交流，也不需要我阻止是吗？”
凌小路好不容易把话题转移开, 又硬生生被章九给拉了回来。
可恶, 不知道她在这种事情上没有经验，跟人面对面讨论是会害羞的吗！
哦，他不是人, 不能理解人类的心理。
凌小路捧着他的脑袋，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是勇士的脸庞。
在游戏里她和勇者曾一起完成过许多冗长而困难、报酬还特别低的任务，两个冤大头凑在一起还挺多话聊的。
那时候他长得还没这么成熟, 只是个稍微高大点的少年，现在的勇者无论五官还是躯体都明显是个成年男人。
凌小路不能确定这到底是普普通通的男大十八变, 还是在她进行时空穿梭的过程中时间线已经过去许多年。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隔着那么多年的时光, 当初的情谊是会被渐渐淡忘, 还是会在日复一日的别离之中越发浓郁？
事实上大多数朋友都是前者。
只要多年不联系，感情就会越来越淡，即使再次重逢也不过是能说一句“好久不见”的普通关系。
如果勇者他们是后者呢？
哪怕章九一直强调他们只是几段代码，甚至还一次次地检测过他们是否正常运行，凌小路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眼神里涌动着的浓烈情绪。
如果这样的感情真的是因她而生……
“不用你阻止。”凌小路说，“如果我不喜欢，我自己会拒绝。”
相信他们应该也不至于违背她的意愿，在她不乐意的情况下非要跟她发生点什么！
章九说：“好，我已经把你的要求写进运行日志。”
凌小路：“……”
正经系统谁写日志！
……好吧基本都得写。
凌小路说：“我怀疑你的运行日志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章九很有礼貌地回答：“一切都是因为绑定了你这位宿主。”
凌小路：“………”
不要用这种彬彬有礼的语气说这么阴阳怪气的话，谢谢！
你现在用的可是勇者的身体！
他根本不是这种性格，你OOC了知道吗！
章九注视着她。
凌小路一下子又想起刚才那个吻。
说是吻，实际上只是浅尝辄止的接触，也就是勇者身上的气息过于强势，以至于她有种安全距离被他打破的感觉。
凌小路伸手把他推出老远。
“我要去洗漱换衣服了。”
凌小路说。
章九没再逼近，起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凌小路哼了一声，总觉得有章九在，自己都不好和某个挚友来一场说谈就谈的简单恋爱了。
至于和这边的原住民发展恋情，凌小路更不会考虑。不仅仅是文化不同和认知不同，更是因为和普通人类异性谈恋爱她是真的有可能怀孕！
生孩子是不可能生孩子的。
即使是医疗技术高度发展的现代社会，生孩子都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和危险，何况是这种连正经医疗体系都没有的时代？
凌小路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并不愿意为一个陌生的生命冒生命危险，也并不认为自己能够为另一个生命负责。
所以真要闲着没事想谈恋爱，还是得从挚友里挑！
凌小路换了身衣服，愉快地去吃今天的早饭。
给她做饭的当然还是药师。
药师的神色有些冷淡，有点像章九在操控身体，可凌小路走近一看，又发现他的眼神里有着许多章九不会有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凌小路忽然生出几分心虚来。
总有种家里那位一天到晚为这个家忙里忙外，结果自己在外面偷人的感觉！
不应该！
他们只是挚友而已！
凌小路这样告诉自己，心安理得地坐下吃起了药师为她准备的早饭。
她还邀请药师一起吃。
或许是因为现在存留着一定的本体意识，药师没再说什么“我不用进食”，而是应邀坐下跟她共进早餐。
在凌小路吃饱喝足之后，药师也拿起一颗清洁糖喂到凌小路嘴边。
一看到这颗醒来时吃过的糖，凌小路那种莫名的心虚感更强烈了。
不对，这不对劲。
药师为什么也拿出这么一颗糖。
凌小路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厚此薄彼，所以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张嘴把那颗糖吃了。
等糖被咽了下去，她才问药师：“你是不是知道刚才我们在房间做了什么？”
药师微微一顿。
过了一会，他才缓声解释：“我们现在算是一个人。”
凌小路不太理解。
“什么叫算是一个人？”
药师说：“本质上我们已经融合在一起，这些身体都只是复制体，我们可以通过各自的身体分别行动，但我们的精神其实一直处于‘共存’状态。”
所以无论是谁拥抱了她、谁亲吻了她，其他没有出现的人都一清二楚。
正因为知道得太清楚，他们偶尔会生出隐秘的嫉妒之心。
但是只要凌小路喜欢，无论她选谁都可以。
谁都不选也可以。
只要她开心就好。
凌小路本来还想问“为什么你们会融合”“你们原本的身体哪里去了”，又想起他们本来就只是游戏里的可攻略npc。
对哦，他们原本根本就没有身体。
面对一瞬不瞬注视着自己的药师，凌小路有点纠结。
虽然他说他们现在处于“共存”了，她选谁都一样，但对她来说自己面对的就是好几个不同的挚友！
第一次想谈恋爱就一次谈好几个，会不会有点太超前了！
凌小路想起上次朋友发给她看的新闻，说是某国部分地区开放了多人婚姻，可以合法地组成多人家庭！
当时凌小路还觉得离谱，现在自己居然真的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凌小路啊凌小路，你的思想不能滑坡得这么快！
或许是察觉了凌小路的犹豫，药师没有提出任何类似于“他亲了你，我也想亲”的请求，而是哑声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他长着一张非常对凌小路胃口的脸，语气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失落，凌小路本就不怎么坚定的思想一下子就稳不住了。
她凑过去往他唇上亲了一口，不是唇舌交缠的深吻，只是碰一下他的唇就分开了。
凌小路其实没来得及感受有什么不同就已经结束了，心跳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疯狂加速的迹象。
没办法，她实在没有这种亲完这个亲那个的经验。
这要是发上网去，网友们肯定会问“你是来找骂的吗”。
无论私底下玩得多开，大多数人表面上都是要讲什么忠诚、讲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并且普遍认为这是好男人/好女人的特征之一。
在普世价值观里，这种三心两意、脚踏两船（甚至多船）的做法是可耻的。
可现在她都不在原来的世界了，还讲什么普世价值观！
凌小路稳住自己的心跳，装作很镇定地追问：“你想要这样吗？”
大概是从小到大对亲情的渴望总会落空，所以凌小路更喜欢让她有安全感的人际关系。
当她对一段关系生出不确定感的时候，要么快刀斩乱麻地把它彻底结束，要么主动出击、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他们暂时没有“彻底结束”这个选项，所以凌小路决定主动出击。
药师仍是定定地注视着她。
仿佛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她一向都这样果断，想做什么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从不拖泥带水。
药师喉结轻轻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