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舒见葳看着躺在不远处草地上的松松，没有多说。
“后悔了?”曾岚问。
“也不算吧。”舒见葳翻着手上的剧本，“要真是每次来香江都躲躲藏藏，会有说得更难听的。”
“对了，你什么时候进组?”
“初八吧。”舒见葳说，“在杭城，明天回去的话，还有个几天准备一下。”
“那差不多。”曾岚点点头，“怎么样，经历了沈随安之后，再看《白色风暴》这种本子，有信心多了吧?”
“嗯，所以我现在最操心的，是《浮萍》。”聊到工作，舒见葳坐直了些，“我是很喜欢这个本子，但吕珂的信任搞得我压力还有点大。”
“她有自己的考量。”曾岚从pad里翻到《浮萍》的内容，“付娉旅行的部分，她想要全部实景，那就意味着预算拉高了很多。”
“但是她也有在接触别的公司。”她喝了一口红茶，提醒道，“如果你想要，就充分利用起自己的优势，最后这个项目到底谁主控，差别也挺大的。”
“我知道。”舒见葳点点头，半开玩笑道，“实在不行，我自己投也可以。”
“那Joseph要急死了，你不花他钱，他难受。”曾岚毫不留情地吐槽。
温和的阳光洒在他们面前的圆桌上，在这个静谧的下午，她们从《拨云》聊到了《浮萍》，又聊到了其他项目，和曾岚以前拍戏的趣事。三只狗一会儿安静地躺着，一会儿就追逐打闹起来，时不时跑到她们面前卖乖，讨点零食。
梁正泓没有去看赛马，而是把儿女叫到书房，聊聊他们手上的项目。
梁裕川早有准备，哪怕Kairos跟家里没什么关联，但给亲爹看看也不亏。
他听着梁正泓的念叨，偶尔将目光投向楼下相处融洽的母亲和女友，不由得感到一阵温馨和满足。
这一幕同样落入了另一双眼睛里。
花园的一角，摆满了各色花草的玻璃花房里，吕淑莲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站在梁裕川送给她的那盆报岁兰前。
罗金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端着一个放置枯黄叶鞘的藤编小托盘，笑着说：“老太，这盆兰香得正。”
“嗯。”吕淑莲抬眼，目光越过花枝，静静地注视着茶轩里的两个女人，突然问道，“阿金，你看她们俩，坐在那里，像不像一对亲母女?”
罗金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隔着一段距离，虽然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从曾岚给舒见葳看pad上的内容也看得出来，不是纯粹的闲聊，可能带上了工作，还相谈甚欢。
她们无疑都很漂亮，但从气质到五官都不相像，可罗金也知道，老太太说的不是长相。
“舒小姐很聪明，跟太太一样。”她回了一句。
茶轩里，曾岚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和新消息，眉头微皱。
“是黄慈，说有个紧急会议。”她站起身，拿起平板操作了几下，“那几个项目书你先看着，有问题我们过会儿再聊。”
“好，您先忙。”舒见葳点点头，放松地靠上椅背，准备歇一会儿再看。
没过多久，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靠近。
舒见葳抬起头，看到罗金正顺着石板路走过来。
“舒小姐，打扰了。”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金姨，有事吗?”舒见葳礼貌地问道。
“老太今天精神不错，刚才在花房的茶室里亲自煮了茶，她看您一个人在这边，问您有没有空，去一起赏花喝茶。”
普通话对罗金来说有点吃力，但舒见葳还是听出了其中不容拒绝的意味。
梁裕川被梁正泓叫去书房，曾岚前脚刚走，老太太后脚就派人来请，时间、时机卡得正好，正是一场鸿门宴。
舒见葳心中竟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这才是她预想中应该遇到的事。
“好啊。”她没有流露出一丝错愕或抗拒，自然地站起身，跟着罗金，一步步朝花房走。
看到吕淑莲身影的时候，她的思绪甚至已经飘到了“梁裕川到底值多少钱”上，五百万那就太扣了，老太太应该不至于。
“老太，舒小姐来了。”罗金将舒见葳引到茶台边，就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到隔间侍弄花草。
“奶奶。”舒见葳站定，撇开无厘头的猜测，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坐吧。”吕淑莲抬了抬眼皮，语气和蔼亲切，“喝点茶，这是自家茶园里出来的，你觉得不错，就带点回去。”
“谢谢奶奶。”她稳住心神，落座之后，喝了一口说道，“是好茶。”
吕淑莲看着她，眼底满是长辈的慈爱。
“阿川这孩子，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她拨弄着佛珠，语气听起来就像一个在唠家常的普通祖母，“他爹地对他也没什么要求，就由着他在外面折腾。我还以为他这性子，感情也没那么容易定下来，没想到这么快就交了女朋友，还带回家来，倒是让我省心了。”
“Joseph很好。”舒见葳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答得滴水不漏，“他的风投和电影公司都做得不错，并不是大家想的那样贪玩。”
“是啊，他很聪明。”吕淑莲很受用她的夸赞，笑着点点头，“所以呢，我也相信他的眼光。”
话说得越是漂亮，舒见葳听着，心里越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分。
“以为我要拆散你们?”吕淑莲见她不说话，语气更加温和宽厚，“不会的，我早就和阿川说过，他娶谁回家，我都不管，只要他开心，何况你人漂亮又懂事，我见了也喜欢，看你和阿岚相处得也好，这算不算得上皆大欢喜?”
“是，这几天大家都待我很好。”舒见葳不信吕淑莲把自己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她打了个太极回去。
“我们家风清正，不会慢待新妇，进了梁家的门，就是自家人了，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吕淑莲喝了一口茶，十分自然地说道，“等你们正式结了婚，我也好把手上的股份转给阿川，他成了家，也该承担起责任，不然以后拿什么养你和bb?”
舒见葳指腹摩挲着茶杯的温度，沉默了片刻，浅浅一笑，说道：“您别担心，我收入还不错。”
“我知道，你们演员片酬不低。”吕淑莲接过话头，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但这不是长久之道，我看了你演的戏，是有点意思，但和不同人卿卿我我，影响总归是不好。撇开这些，拍戏又吃苦伤身体，还要长时间离开家，怎么兼顾家庭?孩子有保姆带，也不能少了妈妈陪伴。”
舒见葳总算是回过味来了，这是劝她退圈生孩子。
“现在说这些还早呢。”她敷衍道，“我们恋爱还不到一年多。”
“阿川很单纯，对你也很认真，带你回家就是认定了你，你愿意来，不也是认定了他?我心里是喜欢的，也盼着你们早点定下来。”吕淑莲语重心长，“我这把年纪了，又只有阿川一个孙子，总想着在入土前，看到他结婚生子，也算对得起他爷爷的托付。”
舒见葳眉头微蹙，试探道：“这些事，还是要和Joseph商量，毕竟他的意见也很重要。”
“他懂什么，一时意气，我不跟他犟，你比他大些，也多劝劝他。”吕淑莲提起孙子，是一贯的宠溺和无奈，“我们家里，生几个bb也不影响你们过二人世界，多的是人帮忙照顾。”
她看向舒见葳，语气很是怜惜：“你也别太拼了，到时候，中环和铜锣湾那边有几栋楼和商场，我转到你名下，还有家里的慈善基金会也接手过去，不会真把你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这样出去社交也体面。”
理所当然、高高在上、带着条件的关心和体贴……
吕淑莲每说一句，舒见葳的气血就上涌一寸，偏偏到了最后一句，她反而又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她早该想到的。应该在方海盈和梁旻真聊天时就意识到的，应该在看到林心湉的冷遇时就察觉的。
而不是现在，宛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才看清所谓的豪门。
就像梁裕川的想法在吕淑莲那里犹如儿戏一样，吕淑莲是真心接受她还是迂回着劝退也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选择不会变。
“奶奶，你想错了，不但是他不想，是我也不想。”舒见葳沉下心，语气不疾不徐，“我还年轻，不打算放弃演员这份事业，也不需要Joseph养我。”
她离开时，依然得体礼貌，不卑不亢，毫无狼狈和恼怒之色，吕淑莲看着她的背影，脸上也早就没了刚刚那点刻意的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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