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如此不同的两个女人，今天第一次见面，上来就聊彼此的原生家庭后，随即就亲近了起来。
陈婷也不吝啬与舒见葳分享她的近况，包括现在的工作内容、感情生活、和父母联系的频率，甚至于那个差点结婚了的前男友，如今又是什么境况。
“他其实还来找过我。”她说。
“最近?”舒见葳挑了挑眉，“他早就结婚了吧。”
“是啊，不知道发什么疯，发来一堆伤感文字，说最近在考虑离婚了，当初不愿意和我一起走是他没骨气……”陈婷颇为不屑，“我从来没要他和我一起走啊，太自以为是了。”
“哦对了。”她又转向吕珂，“这人的演员，你别找太帅的，真怕观众看了觉得我不识好歹。”
“你放心，这种负面角色，大概率没有帅哥想演。”吕珂耸了耸肩，“到时候让我老同学推荐几个便宜好用的学生。”
“行，反正舒老师演我，我是求之不得。”陈婷笑呵呵地说。
当初吕珂跟她谈剧本时，就说过选女主的演员会经过她的同意，她只当是吕珂说个场面话，没想到还真实现了。
“不早了，我要赶高铁去了。”聊得差不多，她看了眼时间，顺势提出告辞，“再不回去上班，活儿要堆满了。”
“那我送你。”吕珂说。
“不用，我打个车过去。”陈婷按下了她的肩膀，“你们忙你们的。”
她说得没错，吕珂和舒见葳见面，确实不仅仅是引荐她们认识。
舒见葳前两天便联系吕珂，问她电影的投资进展如何，如果没有放慢的那笔，还够不够。
“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关乎电影，吕珂也不管什么分寸感了，服务员撤走餐具，她就直接问道。
“分手了。”舒见葳咽下一口清茶，“不是闹着玩的。”
吕珂虽然早有猜想，听到了当事人承认，还是愣了一瞬，随即又说道：“但前两天，他的助理还询问了我筹备进度。”
“他大概率不会主动退出。”这件事上，舒见葳对吕珂有些愧疚，“但我不想和他再有这方面的牵扯。”
“之前没有考虑那么多，但现在想来，这个故事的内核，配上女主男朋友投资的背景，似乎有些讽刺。”她略带歉意地看向吕珂，“当然，这是我个人的看法。”
“嗯……我理解你的意思。”吕珂若有所思，“其实，不是没有别的资方联系我，你问了我之后，我还真去确认了一下他们的意向。”
“然后呢?”舒见葳问。
“有一家态度比较积极，不过，他们之前没怎么投过电影。”吕珂看向她，卖了个关子，“他们制片人，说想和你当面聊聊。”
舒见葳倒也不意外：“什么时候?”
“今天。”吕珂看了眼手机，“就这儿，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把地址发给他。”
“这么随便?”舒见葳有些诧异，“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你熟不熟，没敢贸然答应。”吕珂说，“千岑的程立铭，你现在在拍他们家的剧，应该认识他吧?”
“所以我不懂他怎么搞得神秘兮兮的。”她也不解，“搞得我也看不明白，他的意图正不正经。”
“他?”舒见葳蹙眉，“我这两天在片场都碰到他了，完全没和我提过这回事。”
吕珂点点头：“对啊，所以我就想着，得慎重。”
这般小心谨慎的态度，倒是让舒见葳放心了些。她环顾了一下熟悉的包间环境，给缪晴发了个消息简单说明了此事后，才重新看向吕珂。
“那你让他来吧。”她说，“电影为重，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们俩能干得过一个男人的吧?”
“那必然。”吕珂被她逗笑了，拿起手机发消息，“我这就说。”
程立铭一如既往，打扮得颇具精英味，好在四月初的时节里，穿着一整套定制的西装三件套也不算很奇怪。
他人就在酒店里待着，自然来得很快。
“吕导，舒老师。”他一进来，就笑盈盈地打招呼，“我可是期待这场合作很久了。”
“程总，你保密工作挺好。”舒见葳不咸不淡地说。
“您请坐。”不等程立铭自己选择座位，吕珂已然拉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她十分礼貌，就像每个积极拉投资的新人导演一样。
程立铭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到她身边坐下，对舒见葳解释道：“我是想着，这么深刻的好本子，还得是聚在一起正式聊才行。”
“长宜也会投部分的吧?”他又问。
“嗯。”舒见葳说。
“但我们千岑有意向做主投。”程立铭开门见山，将目光转向吕珂，“吕导，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吕导虽然老宰舒老师，吃饭不掏钱(不是)，还爱哭穷，但人挺讲义气!
第139章 同一种人 对电影的主
对电影的主创来说, 资方抢主投是很直白的肯定。
“这是我的荣幸。”吕珂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半开玩笑地问道，“不要求换导演吧?”
“当然不。”程立铭从容地接过话茬，“我知道你的顾虑。”
“千岑虽然在电影领域还算新手, 但对女性主义题材却不陌生。”他侃侃而谈, “你们也都能看到, 我们这几年主控的剧集, 包括舒老师正在拍《白色风暴》, 很多都是聚焦女主视角的叙事, 单元故事中也不乏讨论相关的社会热门话题，成绩和口碑都不错。”
舒见葳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也是她当时努力争取《白色风暴》的原因。
这部剧剧本扎实，总编剧是在医疗行业有着丰富经验的前辈，剧中关于女医护、女患者的部分, 并不只是借台词喊几句口号, 而是巧妙地融入了剧情里, 让人设身处地地从她们的角度看待事情。
“何况, 有舒老师坐镇，电影的下限至少是有所保证的吧?”程立铭笑着看向舒见葳，不忘恭维一句。
程立铭做足了功课, 不但对剧本熟悉, 作为资方的代表, 也没有高高在上，反而对在座的两位女士都表现出了十足的欣赏。
“剧本的整体架构非常好，很细腻。”但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 却带上了一丝商榷的意味，“但是，我们团队在评估时，有一个小小的疑惑。关于女主出走的理由……是否足够合理和充分?”
吕珂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将杯子轻轻放下：“程总的意思是?”
“就是，女主从一开始只是想出去旅游散心，到真正决定分手、留在外地，这中间，是不是缺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爆点?”程立铭身体微微前倾，“比如，男朋友出轨，或者就是不怎么老实?或者男方家庭有什么隐瞒的恶劣情况?”
“没有。”吕珂干脆地回答。
“如果男方没有过错，那么是否会对女主的人设产生不利影响?”程立铭抛出了他的担忧，“现在的观众很挑剔，如果在道德上女主不占绝对优势，很多人可能就无法共情她的选择。甚至会觉得她是在‘作’。”
“很多人……”舒见葳抬眼，语气轻缓地反问，“是指程总您吗?”
程立铭敏锐地察觉到了舒见葳话里的锋芒，他立刻笑了笑，摆手澄清：“不，舒老师误会了。我个人是非常理解女主那种深陷泥沼的窒息感的。我只是希望，女主能站在更有利的舆论立场上，这样对电影的口碑发酵会更好。”
吕珂和舒见葳不约而同地微微皱起了眉。
“在剧本里，我觉得已经写得很明白了。”吕珂耐着性子解释，“她被裁员，正在失意的时候，两家的长辈和男友，都觉得这是结婚备孕的好时机，她想要出去散心，他们说以后有了宝宝花钱的地方多省着点，这些看似体贴实则忽视她真实诉求的态度，日复一日温水煮青蛙一样……已经足够让付娉心灰意冷了。出轨这种狗血的情节，反而破坏了故事的真实感。”
“我说实话，吕导，这种‘真实感’，可能会不太符合主流价值观。”程立铭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一些，“在男友没有原则性错误的前提下，大概率会被外界解读为‘鼓励女性逃避责任’或者‘盲目反婚’等等，毕竟，原先都要走到订婚这一步了，也是女主自己做的选择，不是吗?”
包间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变得稀薄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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