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住怀里扑棱的小胖狗, 梁裕川抬起头, 仰视她。
“那，晚安?朋友。”他说。
“晚安。”
舒见葳说完，就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手刚碰到门把, 她又像是想起什么, 回过头。
梁裕川依然在注视着她。
“梁裕川。”明明正在对视, 她还是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梁裕川的笑容在嘴边荡漾开，酒窝都更深了些。
“4月5日。”他说，“在杀青之前。”
他也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
可是, 他们的房间是相邻的，所以，他其实是走来了舒见葳的身边。
推门进去之前，他侧过头，看着舒见葳，说：“作为好朋友，记得送我生日礼物。”
厚重的窗帘把外面的夜景挡得严严实实，关了灯后，整个卧室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舒见葳躺在床上，脑海里又响起了梁裕川的声音。
“4月5日。”
她突然反应过来，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点开日历看了一眼。
现在已经是三月下旬了，四月五日，就在下下周。
“狗男人啊。”舒见葳心中暗骂。
25岁就是今年，生日离得这么近，刚才在走廊上还装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说什么“只是想谈恋爱”、“这是一场体验”……
等下下周生日一过，她还是不松口的话，这个人还能像现在这样保持着所谓的绅士风度，愿意老老实实地独守空房吗?毕竟是撇开家境，往会所里一站都能当上头牌男模的条件。
舒见葳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扯过被子盖在胸口。
黑暗中，一个想法冷不丁地窜进了她的脑海：
反正他这种男人，以后迟早都要被别人睡，干放着也是暴殄天物，既然他现在主动送上门来，不如……我先睡了?
什么睡不睡的，还是先睡觉吧!
舒见葳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强迫自己清空大脑，努力进入睡眠。
但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拨云》里沈随安这个角色的台词。
睡不着，舒见葳干脆坐起身，又打开了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来剧本，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又停不下来了。
纸上的一字一句，经过她的眼睛，变成了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而这些场景里，说着沈随安的台词、做着沈随安的事的人，都是自己。
**
第二天。
舒见葳从早上开工就没看到梁裕川的影子。直到剧组吃过午饭，下午快两点的时候，才看到他慢悠悠地走进片场。
舒见葳根本没空搭理他，因为今天要集中拍摄全片情绪最重的一场戏——余听和陆骋的分手。
徐中谦要求这一段情绪顶着，尽量一次到位，已经拍了好多遍了。
“咔!”徐中谦不满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瑞博，你抢头盔那一下动作太迟疑了。你是个要执意去送死的赛车手，你不能有犹豫!见葳，你的情绪还可以再往上顶一点，声音要喊出来，不要怕破音!”
舒见葳站在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
包莹抓紧时间跑过去递水杯，舒见葳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温水，感觉嗓子干涩得像是在冒火，头也一突一突地疼。
尽管人物和故事并不复杂，但要反复地把自己沉浸在这种极端的争吵情绪当中去，对演员的精神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更何况，她昨天晚上根本没睡好，梦里全是拨云的场景。好在这种疲惫感，正切合了今天的戏需要的状态。
她看了一眼坐在导演旁边喝着咖啡的梁裕川，这个罪魁祸首倒是怡然自得，状态奇佳。
“再来一次啊!”徐中谦喊道。
助理们迅速上前，拿走两人手里的水杯和外套。
“Action!”
余听和陆骋的矛盾，在陆骋想要瞒着她去参加比赛时，彻底爆发了。
陆骋隐瞒了自己病情急剧恶化的事实，他很快就要完全失聪了。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月后聋，还是三个月后聋的区别。
但余听不知道，她还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去参加那种高强度的比赛，只要好好休养，他就能一直维持着目前的状态。
陆骋执意要去，他要用这场比赛的成绩，去证明自己。同时，他更是想用这个不可调和的矛盾，逼迫余听离开他这个注定是废人的人。
“你是不是疯了?!你会死的!”
因为情绪激动，舒见葳的嗓音已经出现了嘶哑，她死死地拽着胡瑞博手里的机车头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放手。”胡瑞博红着眼睛，用力往回扯。
“我不放!”舒见葳死咬着牙，“要么退赛，要么分手。”
这是余听唯一能拿来威胁他的筹码，也是她最后的一丝自尊。
“没什么比比赛更重要，健康没有，生命没有，包括你也没有”。
这场极其惨烈的争吵终于逼近了临界点。
胡瑞博看着她，眼神里闪过痛苦。但下一秒，他猛地发力，从舒见葳手里抢过了头盔。
“你再说一遍。”舒见葳的声音低下来，犹如失去了承重墙的建筑，摇摇欲坠。
“我要比赛。”胡瑞博冷漠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了门口。
舒见葳愣在原地，镜头缓缓推近，给了她一个面部特写。
她看着那个决绝远去的背影，想要张嘴喊住他，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刚刚还因为激烈的争吵而涨红的面庞，在此刻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这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空洞。
在这个安静的画面里，她的眼泪终于上涌，盈满眼眶，但迟迟没有落下。
“好!”
随着徐中谦的一声令下，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现场重新恢复了嘈杂。
舒见葳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余听的情绪从身体里一点点抽离出来。拢了拢包莹帮她披上的外套，她走到监视器前，看刚才那条的回放。
“瑞博，刚才大部分都可以了，转身之后的特写，咱们待会儿单独补一条。”徐导指着屏幕说。
胡瑞博点点头，去旁边找情绪去了。
梁裕川就坐在不远的地方，舒见葳却没理他，坐下之后，手里拿着水杯，也没喝，一言不发。
“这么安静?”梁裕川看着她那张还没完全褪去红晕的脸，清了清嗓子，“还没出戏?”
舒见葳回过神，瞥了他一眼：“很累，没力气说话。”
“哦……”梁裕川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关切，“今天晚上给你补补。”
舒见葳皱了下眉：“补什么?”
梁裕川一本正经：“补气血。”。
晚上七点半，梁裕川套房的餐厅里。
“这就是你说的，给我补气血?”
舒见葳站在餐桌前，指着正中央那飘着红油的一大盆毛血旺，面无表情地看着梁裕川。
“对啊。”梁裕川一脸理所当然，“以血补血。”
“神经病!”舒见葳坐下来，筷子一点都没沾到毛血旺上去。
但除了舒见葳，其他人都极其默契地低着头，小心翼翼但又吃得非常欢快。连日来的投喂，她的助理和经纪人似乎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有了倒戈倾向。
刚搬上来的时候，吴思雨还会提前来请示：“姐，Terry说今天晚上有xxxx，我们去隔壁吃吗?”
到了后来，根本不需要舒见葳的同意了。到了饭点，包莹直接从Terry那里接收消息，然后去通知舒见葳：“姐，饭好了，走吧。”
好在除了毛血旺，还有其他可以吃的，不过舒见葳闻着时刻飘在鼻尖的香味，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脸色也好不起来。
“好啦，别生气嘛，给你煲了燕窝羹。”
梁裕川站起身，走到厨房那边，像献宝一样，端出了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放在舒见葳面前，揭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他不忘强调：“我亲手煲的。”
舒见葳原本正准备拿汤勺，听到这五个字，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
“你?”她看着粘稠的燕窝和银耳，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那这东西还能吃吗?”
“名厨一对一指导，火候和时间完全标准。“梁裕川重新坐下，自信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与此同时，吴思雨悄悄摸起放在凳子的手机，低头解锁，手指飞速地动作了一番。
包莹的手机屏亮了一下，她不动声色点开，是她们的【群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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