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做晚饭到现在, 这一人一狗真是, 有够碍事的。
“抱着你闺女让让。”舒见葳嫌弃地把梁裕川往旁边推了推, “你俩光吃不干活, 还在这里挡道。”
梁裕川退后了半步，十分听话地弯腰抱起松松。
“我这是跟着你熟悉布局呢。”他语气里满是无辜，“你教教我这些, 以后就由我来收拾。”
说得倒是自然, 仿佛他们不是被迫暂时困在一起, 而是要开展一段长久的同居生活。
舒见葳把料理台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抬眼看向他，似笑非笑地戏谑道：“那洗澡要不要我教你呢?”
“真的吗?”
“真的滚。”
梁裕川话接得很快，舒见葳翻了个白眼。
她走出厨房, 吩咐道：“去你的房间洗澡，然后，我们来聊聊之后的计划。”
“哦。”
好在舒见葳也不是全然无情，趁着梁裕川去拿换洗的衣服，她还是好心地翻出来全新的洗漱用品，摆进了次卧的卫生间。
这是梁裕川在舒见葳家里洗的第一个澡，他洗得很认真。
怕舒见葳嫌弃，洗完，他还仔细地将浴室里的东西都归置到原位，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把水溅得到处都是。
所以等他把头发擦得不再滴水，穿着他行李箱里仅此一套的睡衣出来的时候，舒见葳早就坐在客厅的吧台那边写东西了。
梁裕川走过去，在她的旁边坐下。
舒见葳抬头看了他一眼，才想起来，“抱歉，我忘了和你说，有个吹风机在另外一个次卧，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
“我待会儿再用。”梁裕川说。
舒见葳点点头，又继续专注在写这个《封控共处合约》上。
是的，“共处”。
其实一开始落笔，写的是《封控同居……》。
但刚写完“同居”两个字，她就觉得这个词太过了，于是，那张纸就被她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么复古，还手写啊?”梁裕川看着她一行行地往下写，忍不住出声：“不过就是一两周，至于吗?”
舒见葳拿出她演古装剧的腔调，认真道：“先小人后君子，立好规矩，免得日后扯皮。”
梁裕川凑近了些，才看清她写的数项条款。
【在此封控期间，当甲方处理工作相关事宜时(包括但不限于拍照、录视频、直播等营业)，乙方不得打扰;如因此产生负面舆情，造成任何形式的事业受损，乙方需按甲方损失收入的十倍，进行经济赔偿。】
“甲方小姐，”梁裕川伸出手，点了点“十倍赔偿”那行，“你这个定损的标准是?”
“哦，我说了算。”舒见葳理直气壮。说着，她将笔移上来，在这一条上补充了一句：【定损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你这个条款太可怕了。”梁裕川签过那么多合同，第一次遇到这么霸道的，“别封控结束，我就赔得只剩内裤了。”
“我这么写，是为了防止你觉得那点赔偿不值钱，故意搞破坏。”舒见葳停笔，转过头，看着他，“那种在直播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主动暴露来要名分的手段，我见多了。”
原本没这个龌龊心思的梁裕川，都被她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行。我接受。”他迅速过了这个话题，继续往下看。
【但必要时，乙方需要充当甲方合格的工作助理。】
【甲方负责做饭，但乙方要帮忙备菜，并在饭后负责洗碗、收拾厨房。】
【各自的衣物单独处理。】
【乙方离开前，需要将客房恢复原状，不可造成破坏，否则，赔偿同十倍。】
看到最后这条，梁裕川问道，“那要是松松造成的破坏呢?”
“那另算。”舒见葳回答得很干脆，显然，松松的待遇比梁裕川好得多。
“好了。”她放下笔，问他，“这是我对你的要求，你呢，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怎么都是生活上的?”
“那你还要什么?”
梁裕川看着她，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我们之间，万一发生什么事……”
“那当然是喊120，以及互相照顾一下。”舒见葳一脸诧异，“这还要写?”
“我不是说生病这种事。”梁裕川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只能自己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我是说，我们俩的关系。”
他稳住脸色，仿佛认真商讨的样子，“要是你垂涎我的美色，对我做出不轨之事。”
“……”
舒见葳看着眼前这个仗着外貌倒打一耙的人，真是好气又好笑。
“你说的这种情况，不是这个条约能解决的，你可以直接报警。”
她停顿了一下，冷哼了一声，“当然，如果你未经我的同意，想干什么，我也会把你送进去的。”
梁裕川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他说，“那你写：互帮互助、共渡难关、彼此理解、互相尊重。”
舒见葳愣了一下，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竟然觉得这几句废话听起来还挺顺耳的。
“行。”
舒见葳把这行字补在了她写的条款下面，然后在最下方，甲方那一栏，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写完，她把这张纸转了个方向，连同笔，推到梁裕川面前。
梁裕川拿起笔，没有任何犹豫，也在乙方处，龙飞凤舞地签名。
舒见葳低头看了一眼，笔锋凌厉但不潦草，清清楚楚地三个字，很容易辨认。
“想不到你个留学的香江佬，写字还挺好看。”
“字如其人。”梁裕川得意地放下笔。
“你的中文水平真是……”舒见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怎么了?”梁裕川对此颇有些在意，“我中文课成绩很不错的。”
“时灵时不灵。”舒见葳评价道，“还有点老派。”
“……”梁裕川看了眼手机，“那我多多上网。”
“行了，从现在开始，守则生效。”舒见葳收起那张纸，站起来，准备回房。
“等一下。”
“嗯?”
“按照正常流程，不得一式两份?”梁裕川转了身，坐在高脚凳上，斜靠着吧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要求不高，你至少得给我个复印件吧?”
舒见葳看了看手上的纸，完全不懂这个完全利她的合约，他有什么存档的必要。
“合规，甲方小姐。”他又强调了一遍。
“行吧。”舒见葳说，“我去书房给你复印。”
“那我可以监督吗?”
“随便你。”
梁裕川也站起身，跟着她走入书房。
书房的风格和外面相差不大，唯一有些突兀的，就是挂在墙上的书法作品。
舒见葳走到打印机旁边开始复印，梁裕川则走到这幅字旁边端详了起来。
“宗雅还会送你这个?”他看着落款，有些诧异地问。
“运气好，微博之夜抽到的，我们俩没别的什么交情。”舒见葳盯着慢慢出现的复印件，随口答道，“还说上网了解我，这都不知道?”
“我会更努力的。”梁裕川也没狡辩，“可以拍下来吗?”
“怎么?不知道什么意思，要回去自己查?”舒见葳拿起还温热的纸，站到他旁边，“给你。”
“嗯。”梁裕川接过复印件，老实承认。
“行。”舒见葳笑了出来，“你拍吧。”
得到想要的东西后，梁裕川便没有再纠缠。两个人走出书房后，默契地没有在客厅多待，都早早回了房间。
舒见葳还反锁了房门。
但她却并没有因此安心，剧本看了、手机刷了，到了睡觉的点，躺在床上，又失眠了。
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她和梁裕川之间愈发暧昧的关系。
恰好梁裕川要回香江，她也很忙，拍摄、活动、试镜，工作占据着她的全部心神，可以避免她每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结果现在，工作被迫暂缓，这个麻烦人物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封控，被硬生生打包送回了她眼前，朝夕相处。
舒见葳又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翻着翻着，又看到了缪晴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
【反正，你要保护好自己】
【你也别太信任梁裕川，虽然看上去是个正人君子…你懂我意思的哈】
活像一个眼睁睁看着一头猪跑进自家白菜地而无可奈何的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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