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同期们太烂了啊。”舒见葳用剧本盖住了自己的脸，闷闷的声音里不知是嘲讽别人更多，还是自嘲更多。
不多久，保姆车就平稳地停在了酒店的地下车库。
舒见葳已经习惯了从车库到房间这一路上时不时出现的保镖。到达顶层从电梯出来，一般迎接她的，是梁裕川的贴身保镖阿东。
时间久了，也省了打招呼的步骤。舒见葳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刷开了套房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梁裕川来了之后，把酒店的香薰换掉，让她从定制香里重新选的味道。
隐隐约约的，有低回婉转的音乐声传来。
舒见葳换下鞋子，放轻脚步走进去。
宽大的客厅里，梁裕川在一张躺椅上小憩，睡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皮肤。手机放在茶几上，正播放着一她从未听过的英文歌。
走近了，舒见葳才发现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绵长，似乎是等她等得太久，不小心睡着了。
她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嗯?”梁裕川听到了细微的动静，他缓缓睁开眼，有些迷茫地寻找着动静的来源，结果发现舒见葳就在旁边，眼底漾起一抹喜悦，“你回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
舒见葳却将他按了回去，直接坐上了他的腿，靠下去，抱住他，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梁裕川的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
“怎么了?”他把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背上，轻声问她。
“没什么，就是累了。”舒见葳没有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你给我抱一会儿。”
梁裕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偏过头，嘴唇贴上她的发丝，落下了一个很克制的吻。
“好。”他也环住舒见葳，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怀抱里，任由夜色往浓处蔓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凭直觉 尽管收工后
尽管收工后和梁裕川待在一起, 能让舒见葳获得片刻的喘息和放松，但从片场带回来的挫败依然会突然冒出来，野蛮地打扰她的休息，渐渐发展成了难以名状的焦虑, 甚至于烦躁。
洗完澡后, 舒见葳靠在床头, 手里虽然拿着剧本, 但十几分钟过去, 都没有翻动一页。
梁裕川从浴室出来, 就看到她眉头紧锁，眼神却有些虚无的样子。
他掀开被子上床，自然地靠过去，试着伸手轻轻一拎，果然，剧本就从舒见葳的手里脱离了。
“之前被全网骂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梁裕川索性将剧本收起来放到床头柜上, 轻声问她, “还在想白天的事?”
“那不一样。”舒见葳叹了口气, 顺势靠进他的颈窝里, 声音闷闷的，“那件事我是清白的，错的又不是我。”
“但现在, 我要面对的是自己的不足。”她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要是没觉得自己不好也就罢了, 偏偏我感受到了。”
“那不是好事嘛，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是进步的开始。”梁裕川安慰她。
“道理我都懂，但问题是，我只能原地踏步啊。”舒见葳拉来他的手, 泄愤一样扯着他的手指，“因为找不到进步的方向。”
她用的力根本造不成什么痛感，梁裕川没管，只是问道：“以前没有遇到过吗?”
“以前……”
舒见葳陷入了回忆，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这几年的演艺生涯。
“我刚入行的话，除了这张脸，什么都没有。刚开始演戏，就跟个机器人一样，记住台词，在对的时候把台词说出来就行。导演的注意也不在我身上，他们只管主角，结果我发现吧，主角们，除了名气比我大，演得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因为班底一般?”梁裕川问，“那你后来怎么开窍的?”
“也不算开窍吧，就是从一个纯粹的花瓶，变成了一个有情绪的花瓶。”舒见葳说着，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因为让我改变的，真就是个花瓶。”
“是个武侠剧，有一个戏份少但又名震江湖的美人角色，原本定了要客串的那个大咖来不了了，当时的公司找准时机，费了好大的劲把我塞进去。那个剧组里，老戏骨很多，我没事就看着他们演，然后偷偷对着镜子模仿，就这么学会了‘表情’和‘动作’。”
需要费好大劲，是因为这部剧是正经的大制作，制作、剧本、演员都是顶级，在武侠剧式微的这几年，被称为“武侠剧的最后一舞”。
“然后呢?”
“然后就火了啊。”舒见葳偏过头，半开玩笑地看向梁裕川，“你不是说去了解过我吗?”
梁裕川一时语塞。
“好啦，不怪你。”舒见葳说着，心里的烦躁莫名地消散了些许，“有了点名气，工作就多了，赚的钱够生活了，就去上了些演技课，学习方法技巧，不过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领悟钻研。”
“为什么?”梁裕川又问。
“因为公司也要赚钱呀。”舒见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除了拍戏，还得拍综艺拍广告，得抓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糊掉了。”
“但可能是我气运到了吧，《千山不绝》的原男主塌房了，我从一个有话题没咖位才演过一次女主的新人一下子成了一番，男主换成了还是个糊糊的李嘉煜。”
“然后爆了。”梁裕川接话。
“是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舒见葳点点头，“大概……也有那段时间碰上疫情的原因吧。反正从此以后就更加忙了，但到我手上的本子，不是古偶就是现偶，偶尔收到些声称职场成长的，仔细一看，还是恋爱。”
“那时候我就觉得，与其演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伪职场剧，被专业人士嘲笑，还不如就演纯粹的偶像剧，至少受众满意。”
说着，她的声音又沉了下来，“但现在，我能让《拨云》的受众满意吗?”
梁裕川回想着自己过往和演员们的聊天，试探着问道：“那你以前是怎么演出角色的情绪呢?”
“不知道，大概是演多了吧。”舒见葳也讲不清，“需要什么情绪就能表现什么情绪，以前我很满意自己这种天赋的。”
“曾老师也说你挺有天赋的。”
“只是再没有进步了。”舒见葳又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办法进入角色，成为那个人，我抓不到这个入口。”
“可能你的自我太强大了，没有让另一个人格有可乘之机。”梁裕川脱口而出。
“嗯?”舒见葳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向他，“你再仔细说说。”
“之前在片场，有个演员跟我聊道演技，他说演员要记住自己每一次特别的情绪，然后根据演戏的需求去回想以及调用。”梁裕川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确定的犹疑，“但我觉得……这样再怎么熟练，都是自己的情绪，不是角色的情绪。当然，我也不懂怎么去成为角色。”
“对，你说得对。”舒见葳翻了个身，直视他，“我是在自己熟练的情绪上去调用，然后去改成角色，但这反而更自然。”
“嗯?”梁裕川一时没理解她在激动什么。
“我懂了。”舒见葳坐了起来，“曾老师说我太刻意去想成为沈随安，这个刻意，让我在演的时候多了一道反应程序，反而出了问题。”
“也许只有我不刻意去想成为她，才能真正让她无声地成为我。”她看了一眼因为消化她这段话而有些懵的梁裕川，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好了睡觉吧。”随即，她便从他的怀中退开，伸手把灯给关了。
梁裕川在黑暗中瞪大双眼，听着身旁的人窸窸窣窣躺下的声音，说，“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舒老师，你这个解决办法听起来，很抽象。”
“其实没有解决办法。”舒见葳说。
“嗯?”梁裕川又疑惑了。
“只是找到了不好的部分，就把这部分直接砍掉吧。”黑暗里，舒见葳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久违的轻松，“既然不如从前，那就和从前一样演呗，总不会比现在更差。曾老师都说我有天赋了，那我就再凭直觉演试试。”
“你很相信曾老师哦。”梁裕川也躺了下去，将她捞回怀里。
“是啊。”舒见葳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故意说，“曾老师真是个好前辈好姐姐。”
“……”梁裕川收紧了些手臂，颠倒黑白，“那你挺过分的，睡了好姐姐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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