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裕然弯腰捡起纸团，与此同时，程琅也转过头，看见许薇心虚地用书挡住脸，顿时就明白她肚子里憋的什么坏水。
“纸团是我的，谢谢。”程琅朝他伸出手。
他没说话，面无表情地递给她。
程琅接了过来，心底因为他的态度略有些不快。
纸团被揉得皱巴巴，上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宝儿，你同桌咋回事？我到底错过了什么哭哭。
她拿出笔，写下回复。
——乔裕然，刚转学过来。
——不过他好像不爱说话，感觉有点装。
最后一句吐槽是她后加上的，写完将纸揉成团扔了回去。
乔裕然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程琅不明所以，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不会看见她写的内容了吧？
看见就看见，她破罐子破摔，反正她又没说错。
但他到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反倒显得她像恶意揣测似的。
第一节 语文课，乔裕然没有书，她好心地把书挪了一半到他课桌上。
“谢谢。”他终于肯出声。
程琅不高兴，撇撇嘴，又把书拿了回来，“不给你看了。”
乔裕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看向她，瞳仁淡得像褪色的玻璃珠。
“你讨厌我吗？”他语调没有起伏。
程琅沉默了两秒，露出夸张而惊讶的表情，“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谈不上讨厌，她单纯不喜欢他冷淡的态度。
乔裕然收回目光，“那是我误会了。”
语文老师从办公室里得来消息，知道班上转来一名新同学。上课后，她拿着教案走上讲台，在教室扫视一圈说道:“那位新同学，你和程琅看一本书吧。”
“程琅，你学习好，也可以多多帮助新同学。”
话说完，程琅尴尬地笑了笑，“会的，陈老师。”
书又挪到他课桌上，乔裕然依旧对她说了句“谢谢”，不过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感情。
程琅没再管他，认真在书上做笔记。
中午，许薇过来找她，她拿上饭卡和许薇一起去食堂。
两人手挽着手，许薇感叹:“你同桌看起来是真的不爱说话。”
程琅漫不经心道:“可能他把自己当少爷了。”
许薇看看周围，突然神秘兮兮地凑在她耳边说:“我想起我看过的一部小说，名字就叫《高冷少爷爱上我》，不过小说里是女主转去贵族学校遇见男主，现实正好反过来。”
“你是说乔裕然是男主？”她有些无语。
许薇解释:“是有一丢丢啦，他是男主，你就是女主了，他转学过来正好和你坐同桌，你不觉得这很小说情节吗？”
“那是因为我旁边正好有空位。”程琅觉得自己无法和许薇继续沟通下去，“还有，你不要再看那种乱七八糟的小说了。”
许薇却反驳:“可是真的很上头，看小说和追剧是我活着的意义。”
“……”
回到教室，程琅发现课桌上多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乔裕然还坐在座位上。
他放的，但她不确定。
“我桌上怎么有盒巧克力，乔裕然，你知道谁放的吗？”她故意用疑惑的语气，指向性却很明确。
乔裕然看向她，语气比之前多了点人情味，“……是我放的，作为报酬。”
程琅恍然大悟，原来是上午她不得已借他语文书看那件事。
她也没跟他客气，坐下来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金色的封条撕开，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摆放在小格子里的手工巧克力。
随便挑了一颗尝，咬开之后有浓郁的夹心，黏腻的甜味里夹杂着苦味。
她嚼了嚼说:“你这巧克力为什么是苦的？我之前吃的都很甜。”
程舒给她买过巧克力，基本上都甜得发腻，她不喜欢，吃过一点就全部扔给了他。
乔裕然放下笔，和她解释:“可可豆是苦的，制作加工出来的巧克力当然也会有苦味。”
“如果只有甜味，很有可能是用代可可脂作为原料。”他补充。
程琅不在意地问:“代可可脂怎么了？”
他回答:“对人体健康有害。”
“哦，那还好，我不喜欢吃。”
乔裕然看着她起身，拿着他给的巧克力走到了另一个女生的座位旁。
-
另一边，许薇从巧克力盒子里挑了颗心形的，咬了一口，眼睛放光，“好吃！”
“我吃过最好吃的巧克力，你上哪买的？”
她如实道:“乔裕然给的，说是我借他语文书看的报酬。”
许薇视线直直地射向乔裕然所在的方向，打量过后，露出一脸深奥的表情，“送什么不好，偏偏送巧克力，我看他的目的没有那么单纯。”
程琅在想事情，没有接她的话。
不知不觉，嘴里被许薇塞进一颗巧克力，入口比刚才的甜，舌尖都是巧克力融化后的腻味。
她不是很喜欢。
这种味道，程舒大概会很喜欢。
第3章
放学，校门口多的是穿着校服鱼贯而出的学生，在那密集得宛若数不清的黑点的人群里，程舒推着自行车，不停地张望程琅的身影。
他瘦瘦高高，又穿着颜色土气的衬衫，和旁边青春洋溢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程琅想不发现他都难。
许薇用手肘戳了戳她，“哎，那不你哥吗？不过他现在看着倒挺正常的。”
“你哥真是傻子啊？”许薇又问。
程舒这会也发现了她，推着自行车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程琅正色道:“他脑子被门夹过，有时候正常。”
没有被门夹过，但被她推开的门撞到过，破了皮，又红又肿。
那次她发脾气，程舒站在门外，他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却还是安慰她。
许薇捂着嘴，“噗呲”一下笑出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
看着程琅的表情，她开始认真分析这件事的合理性。
“除非是故意把头伸进门缝，不然也不可能被夹啊。”
然而还没分析完，许薇突然住嘴。
程舒把自行车停在旁边，朝她们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接过程琅背上的书包。
“小宝，累不累？”
她没有回答，习惯性地忽视他的话，将书包递过去，转头和许薇告别，“我先走了，拜拜。”
许薇朝她挥挥手，在心里嘀咕，她怎么感觉程琅骗她呢……
附近学生多，程舒推着自行车，她走在旁边。
“小宝，要不要吃烤肠？”他伸着脖子看附近的摊位。
程琅不想搭话，扯了扯他的衣角说:“不吃，快点走。”
程舒眼神暗暗的，低头看自己的腿，一股落寞涌上心头。
他习惯把问题归结于自己瘸了的腿上，穿着裤子看不见，脱下裤子，变形的肌肉、丑陋的疤痕，如同热铁般烙印在他心里，折磨着他。
第一次被程琅看见，她吓住了，他想要过去安慰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让他离她远点。
程舒想，或许在她看来，他走路姿势怪异显得丢人，所以才说要快点走。
走到人少的地方，他骑上自行车，喊了喊她:“小宝。”
程琅盯着一处看，那里有辆黑色的轿车，穿着西装的男人打开车门，旁边站着乔裕然，他没注意到她炙热的视线，弯腰上了车。
直至车开走，那串车牌号消失，她才收回目光。
回过头，程舒在看她。
两人对视一眼，她说:“走吧。”
程琅坐在自行车后座，又经过那段颠簸的路，她搂紧程舒的腰，半途下起了雨，开始是豆大的雨点，后面雨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地上是雨点的形状，混合着放线菌的气味，随着一记闷雷响起，倾盆的大雨从天而降。
程舒加快了速度，脚踏板都快没影，可抵不过雨水拍打在脸上的速度，冰凉又带着轻微的刺痛。程琅的手臂紧紧搂住他，脸颊冷冷地贴在他后背，他的衣服也被雨淋湿，透出单薄的身体。
雨雾笼罩，前面的路看不清，只剩下模糊的影。
她屁股被颠得疼，大声喊:“你骑慢点——”
声音被嘈杂的雨声掩盖，程舒没有听见她说话。
程琅伸手去拧他腰间的肉，一摸其实根本没多少肉，几乎全是骨头，往上是形状清晰的肋骨。
腰间传来疼痛，他慢下速度回头，露出一张淋湿的脸，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什么？”
她又说:“你慢点——”
程舒应了声，踩着脚踏板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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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衣服全湿了，程琅也不例外，两个落汤鸡在屋子里面面相觑。程舒苦中作乐，嘴角扯起微笑，“我们也算免费洗了澡。”
程琅在拧衣服上的水，皱起眉，“无聊。”
她才不想弄得全身湿，衣服泡水后就像胶水一样黏在皮肤上，一点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