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煊踩着满地塑料瓶和易拉罐发出锵锵琅琅的声响，床上侧躺窝成一团的老妇如同在睡梦中受到惊吓，身子抽了一下。
金煊的耐心一向很少，可是她还是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王婆婆的肩膀，等了等，看她慢慢睁眼，王婆婆还是吓了一大跳，手在枕头下摸索着，竟然摸出一把剪刀，刺向金煊。
狌狌叹口气：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你是马家人派来杀我老婆子的吧？”王婆婆手中剪刀被一把夺去，她狠狠盯着金煊，“马长河你不得好死！”
“婆婆，我杀你干什么？”金煊皱眉，将她作势搏斗的老胳膊压下去，“别骂了，我和马长河家里没关系。”
“婆婆，你给甄奥打个电话，我就离开。”金煊抱臂与她交换条件。
王婆婆不理她，自顾自躺回床上，翻了个身，假装没听到。
她在保护甄奥。
金煊把她后背往床里面推了推，硬挤到床边坐下，“婆婆，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呢，知道马如天是甄奥杀的，如果你给他打电话，我就不报警，如果你不打，我找不到他，就只能报警让警察来找了。”她伸出手，分开五指，轻轻拍在王婆婆身上，动作轻柔好似在哄小孩，王婆婆却如同身体触电，浑身打颤。
约莫等了一分钟，室内只有二人呼吸声，干枯的手举了出来，从被窝里递出一只暖烘烘的老年按键机。
金煊拿过去，通讯录里没有甄奥的名字，“哪个？”
“1。”
她拨通了紧急呼叫“1”拨通的那一刻，老年机屏幕上显现出一个完整的手机号码，她用自己手机拍照记录，“嘟嘟嘟”响了三声后，对面一个传来带着困意的男声，“婆婆，这么早给我打电话？马家人又来找事了？”
王婆婆“跑”字憋在嘴里没说出，金煊就站起身，离开床，在踩瓶子发出的声响里，甄奥听到狌狌对他说，“甄奥，我的人你也敢碰？”
甄奥“嘿嘿”笑了一声，“姐姐，你把我婆婆怎么着了？”
“你给吴垚下情蛊，我给你婆婆埋土里，你看公平不公平！”
“不要！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你在哪儿？”
“洛大男寝17楼，不过你赶到我应该在学校体育馆，今天系里春季运动会。”
金煊把老年机还给王婆婆，开车赶往洛大。
洛大离马家村开车需要一个半小时，离金煊公司开车半个小时，现在是早上五点半，离金煊九点上班还有三个半小时，足够她逮到甄奥，抓它给吴垚解情蛊。
至于猎杀它，鸩鸟读的学校都知道了，还怕他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金煊站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大学生们眼神清澈而天真，她远远定位到了异兽鸩鸟的气息，穿着无袖运动背心，瘦高身材，好似弱柳扶风一般正在准备跳高。
他十分花俏地用他细弱的手臂先在地上做了几个伏地挺身，接着甩甩手臂，甩甩腿，拨弄下头发，跑到杆子前衡量下高度，再折返回初始线，在众人围观下助跑，翻身，一番骚动作行云流水，如同花蝴蝶吸引着围观所有同学老师的眼光，以为憋着什么大招，结果“哐”，刚跳起来就撞下杆子，摔倒垫子上......
金煊真的很想“嘘”他，可是身边大学生们竟然能忍住不嘲笑，反而投以真切关怀的眼神，她将嘘声咽下，以免她像个恶毒后妈。
跳高失败的花蝴蝶脸上没有丝毫自卑神情，金煊暗自感慨他粉白肤色下城墙脸皮，甄奥朝着金煊挥挥手，引得许多人将视线拉在金煊身上，他走近金煊，夹着嗓子喊了一声，“姐姐~”他热情地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同学介绍，“这是我姐姐。”
金煊笑着拉着他手臂，咬牙切齿地说，“走吧。”
她还得去上班，她要赶快把它捉走去给吴垚解情蛊，如果能吃掉它就最好了。
“姐姐，别着急，我还得跑3000米呢！”他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作出懵懂无知的表情。
这只鸩鸟很狡猾，只要它以人形在人群里，狌狌就不能拿它怎么着，总不能在千人操场上化作异兽吞食它吧。
被耍了！
“姐姐，我早上还没吃饭，等下要跑步，你可以给我们买点早餐吗？”他指了指他身边几个同学，大约数了数，“姐姐，穿过篮球场那边有家便利店，你随便给我们买个三明治，买瓶咖啡就行了，一共买10份吧，姐姐。”他甚至拉着金煊手臂撒了撒娇。
“好。”金煊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表面轻轻实则重重拍在他背上，“我去买。”敢情把我当冤大头了，还吃什么三明治喝什么咖啡，食堂买点一块钱两个素包子吃吃算了。
她穿过篮球场，找到一辆校园内骑行的计时电动车，骑到学校门口，下车付费，走出校园，开上自己车，看了眼时间快八点半过了几分钟，她开车去单位上班。
崔晗见她来上班衣服也没换，以为她熬夜照顾吴垚，往她桌上放了一板综合维生素胶囊补剂，金煊气呼呼地将一版维生素全部抠出来，进肚子里吃了，她现在得吃异兽。
她弯腰，躲在办公桌后面，拿出金条，啃了一小口，情绪才稳定一些。
甄奥，我一定要吃了你！
下班后金煊又来到洛大，她站在甄奥宿舍楼下隐蔽的角落里守着他。
甄奥先回宿舍楼放了东西，换了衣服，出校门，打车到城区酒吧一条街，接着出现在两三家酒吧里，来回串场。
金煊笑了：白天清纯男大学生，晚上夜场陪酒男模。
她跟着走进甄奥进去的“夜色”里，甫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卡座里被中年男客搂着脖子的甄奥，他正笑嘻嘻往男客口中灌酒，对方喝酒，他在旁边鼓掌，夹着嗓子，
“哥哥，好酒量！”
“哥哥，真大气！”
......
“哥哥，好帅哦！”
第38章 038 姐姐七天后我让你吃掉我
请问这位秃顶男撑得快要裂开的衬衫里的油肚，和“帅”字有什么关系？
金煊冷眼看他，拿出手机收款码，趁同行不在忙递出到油男面前，油男操作几下，应该是转给他一笔钱，他笑嘻嘻展开双臂，搂了对方脖子一下，亲在了他的光脑壳上，“ber~。
啧啧，金煊心里暗叹：钱难挣，屎难吃。她看着他，就像猫儿盯着老鼠，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甄奥站起身，油男的手顺着举起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他笑着将他的手拨掉，“哥哥，坏~”
他一个人穿过一双双腿，走到廊道洗手间方向，金煊慢慢起身，尾随而去，看着他进入男卫生间，她压低了一下帽檐，口袋里摸出一个一次性口罩戴到脸上——如果被拍到闯入男厕，被发到私域朋友圈或者公域社交平台，她不至于被认出，如果熟悉的人来求证她就一口否认。
小便池处有两个男人在并排小解，靠里面的男的先看到她，喊了一句，“小姐，这里是男厕！”
靠门的皱眉，看她直直往里冲，骂了一声“变态”，赶快提裤子搡着她离开。
金煊推开第一个隔间门，里面没人，第二个隔间推了推，里面反锁，她把长发在帽子里塞紧，以免沾到地上，弯腰透过隔间下缝隙去看，蹲着的脚穿的一双匡威，不是甄奥，甄奥穿的是一双没牌子的廉价鞋。
最后一个隔间了，她强制自己不猛烈呼吸，因为厕所味不好闻，所以她嗅不出来甄奥在不在里面，她手放到隔间门板上，推了推，里面也是扣好门栓的，她再次低头，看到两双脚。
脚尖都朝着外，不过，是两双皮鞋——甄奥不在。
奇了怪了，她看着他朝卫生间方向来的。
还会在哪里？
她回身，遇到一位男士推门而入，看到金煊他先是一惊讶，接着他看了眼门口墙上的礼帽男标志，疑惑地问了句，“小姐，您走错卫生间了吧。”
金煊摆摆手，“不好意思，我变性了一时不适应。麻烦您让一让。”接着他在对方错愕的眼神里大摇大摆走出洗手间。
来到通道里，酒吧的里音乐声飘过来，她侧耳倾听，去分辨鸩鸟的动静，她嗅到了它的气味，人类外表的鸩鸟喷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劣质香水。按理说，做他们这行都会用些名牌包装一下自己，但他在对自己的用度上好像有一种病态的节俭。
循着气味金煊走出酒吧，她听到了甄奥的求饶声，“我下周一定还钱，再给我七天时间，我一定连本带利还。”
绕道巷子里，金煊看到两个男人在殴打甄奥，他倒在地上，任凭对方一脚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腿上，他抱着头脸，保护着自己赚钱的门面。
金煊走到巷口，在一旁站着的男的看到她，吼了一声，“快他妈滚，这不是你来看热闹的地方。”
金煊“哦”了一声，接着，她看到弓成虾米侧倒在地上的甄奥，把他的脸从双臂的缝隙中露出来，他朝金煊笑了下，眼睛里是诡异的炽热，他嘴角牵起血痕，粉白的脸上如同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