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边旸打着遮阳伞,伞面随着日光倾斜的角度而倾斜,将身边的女孩护在阴影之下,而他自己什么也没遮住,只是戴着一副墨镜,整个人被晒得发光。
画面并没有口播说得那么夸张亲密,不过同打一把伞,可能是两人站一起太过登对,也可能是这样润物细无声的偏爱,比起兄妹,更像爱侣,配上口播内容,这个画面竟然真的给人一种相爱情侣的感觉。
“婚约争议未解决,继妹又登场,有神秘知情人爆料,话两个人其实已经喺香港秘密同居咗好耐(在香港秘密同居很久),唔知呢次婚约风波,系咪同继妹有关呢(不知道这次婚约风波,是否和继妹有关呢)?”
说着画面便跳转到了香港的偷拍画面,柏边旸的独居屋苑在顿礼山,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这个知情人不但拍到了继妹数次进出该小区的画面,在去年年底,甚至还拍到了两人的同框画面,更加坐实了同居的爆料。
“……呢单嘢绝对‘唔系咁简单’(这件事绝对不止那么简单),我哋会继续跟进,各位观众记得留意我哋嘅后续报道(我们会继续跟进,请各位观留意我们的后续报道)。”
其实柏长林早就已经忘记了这女孩是谁,如果不是主持人提醒,他还以为阿旸只是在外面找了个女人。
娱乐新闻跳转到下一条,柏长林问:“这女孩什么时候回的香港?还住进了阿旸家,怎么都没人同我讲?”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纪可猜测不透丈夫的心思,心里打鼓更甚,每一句话都回答得谨慎。
“她是来香港交换念书,住在阿旸那里上下学通勤比较方便,所以就暂住在那里,等交换学期一到就会回内地,这些新闻报道也是,拍到一点东西就喜欢夸大……”
老花眼镜下的一双鹰眸般的灰眼微微眯起,柏长林意味不明,慢吞吞说:“丢下自己的未婚妻不管,带其他女人去国外度假,我看这些报道未必夸大。”
纪可蓦地睁大了眼:“老公你误会了,阿谦当年可是差点就跟Janet的母亲结婚了,阿旸一直把她当妹妹的。”
柏长林轻哼:“是不是我一眼就看得出来,男人对妹妹和对喜欢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那一双被时间磨过的眼睛,即使现在已经浑浊,仍旧慧眼如炬。
柏长林没有将这条新闻放在心上,或许是之前柏家出了一桩表兄妹乱伦的丑事,断亲的继兄妹在他眼里已经算不上事。
但就算断了亲,为了死去的阿谦,他也绝对不会容许他们在一起,他对妻子吩咐:“你去问阿旸,还记不记得他老爸当年是怎么死的?男人可以风流,但也要挑合适的女人,他要是因为这种新闻影响了柏家的声誉、和跟徐家的婚约,那他以后也不用姓柏了。”
柏长林认定新闻是真的,令纪可心中惊骇大起,不敢再往下细想。
柏长林看了会儿电视后,很快又犯困了,纪可伺候他睡下,赶忙跑到房间外给柏静谦打电话。
柏静谦显然也看到了新闻,先一步说:“妈咪,阿旸在曼谷。”
纪可:“我知道,我和你老爸都看到新闻了,你老爸现在暂时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和徐家在商量退婚的事。”
柏静谦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啊!”纪可语气急切,“阿旸是不是因为Janet才要跟徐家取消婚约的?”
柏静谦叹气:“怎么可能,妈咪,你怎么也相信那些八卦新闻的胡说八道了,估计是阿旸怕他躲出国,我们会对Janet做什么,就把她一起带走了吧。妈咪你猜得还真准,你说阿旸带Janet出国私奔了,没想到他们真的出国了……”她的语气叹息而讽刺,“……他还真是宝贝这个妹妹,我真的不明白,这对母女到底给他们父子下了什么药。”
柏存谦宝贝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的儿子宝贝这个心爱的妹妹。
纪可原本也是这么想,她觉得不过是八卦新闻为了吸睛,把兄妹当情人报道,但是现在。
“阿静,你听我说,你老爸做生意这么多年,从来没看错过人。”纪可语气复杂,“他们两个可能真的在拍拖,阿旸就是为了Janet,才甩了Serene。”
“妈咪,你在说什么呢……他们怎么可能会拍拖,他老爸是被谁害死的,我不信阿旸会忘记……”
柏静谦一直在否认,可是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
她不知道该责怪谁。
责怪自己的强势,强行把自己得不到继承权的执念往阿旸身上安;责怪阿旸的荒唐,就算再怎么埋怨祖母和姑姑,都不该用这种和曾经的继妹搞在一起的方式报复她们;责怪佘曼琳害死了她的弟弟,现在她的女儿又要来害死她的侄子。
而她的弟弟、她的侄子,全都甘之如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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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徐两家退婚的新闻刚掀起波澜时,柏边旸的私人手机便一直关着机,佘淼联络不到他,但Linda可以。
她执意要和柏边旸见面,甚至用自己做筹码威胁,Linda没办法,只好联系柏边旸。
佘淼这才终于联系上他,问他在哪里,他说在曼谷。
她问他去曼谷干什么,他说出差,但佘淼根本不信。
柏边旸也没有多解释,让她留在香港,等事情解决他就会回来。
佘淼说要当面见他,有话跟他说,柏边旸说有什么在电话里也可以说,可她说必须当面才行。
“什么话一定要当面说才可以?”柏边旸失笑,“难道你还怕通讯商监听?”
佘淼答不上来。
其实话也不是非要说,新闻刚爆出来的时候,她急着联系他,想要问个清楚,冷静过后才觉得没必要问,她很清楚,自己不就是那个导致哥哥要退婚的罪魁祸首吗?她又何必装作无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而且新闻已经爆出来,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
说话不是目的,见他才是目的。
为什么要见,佘淼更加答不上来。
只知道自从回了一趟南湖,柏边旸挨了她一刀后,她的心便开始变得不对劲。
常会感到酸胀,盖过多年积攒的亲情,连带着冲散了对阿颂姐的歉意。
她还卑鄙地为自己开脱过,她没有介入和破坏他们,是哥哥本来就对阿颂姐无意。
柏边旸说国外不安全,想让她留在香港,佘淼却反问:“难道香港就安全了吗?现在全香港都知道你退婚了,你是跑了,难道你就不怕我被其他人找麻烦吗?”
柏边旸语气安抚:“别担心,其他人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知道的人也不会往外说。”
纵使满城风雨,都在讨论他的婚约,把他打成了负心汉,他始终将她护在阴影之下。
顿了顿,他补充道:“而且曼谷的太阳很晒。”
她不能长时间在户外晒太阳,皮肤会变红,严重了还会脱皮。
“……”
一个令她无可辩驳的理由。
心口酸胀的感觉又来了。
借口也不管用,佘淼只好再次用上了这一招:“我要来找你,不然我就自己曝光自己。”
“……”柏边旸最终妥协,“好吧,注意防晒。”
向学校申请了短暂的病假,佘淼来了曼谷。
飞机降落机场,有车来接她,她以为是接她去见柏边旸,却没想到柏边旸就在车上,商务车门一打开,男人就坐在里面。
佘淼其实就是来见哥哥的,上飞机前就知道会见到他,但真的见到了,却忽然有些紧张。
曼谷很热,他穿得简单,没有板正的那些西装,仿佛真是来度假的。
这种伴随着心悸的紧张是从没有过的感觉,就算之前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都没有过。
车上,柏边旸问她有什么话要说。
见她有些犹豫,他眯了眯眼,问:“你是来劝我回香港结婚的?”
才不是。
可是佘淼除了这个,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的。
她只好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柏边旸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佘淼。”他叫她的全名,“在你心里,我对你的感情难道就这么令你恶心吗?我说过不会勉强你跟我拍拖,你又何必急着催我跟别人结婚。”
佘淼抿唇,想说不是,可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解释。
冲动和理智在脑子里打架,她不断地告诫自己,不可以心软,不可以沦陷。
柏边旸没有察觉她的挣扎,明确地告诉她:“我不会结的,我说过,哪怕做一辈子的兄妹,我只会有你,你也只能有我。”
爱意明确且偏执,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藤蔓般纠缠住她。
可佘淼并没有觉得害怕和窒息,她甚至从他的纠缠中感到了一种安心,一种被爱着、被需要、被绑着,哥哥永远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安心。
她差点就想对他说,好啊,反正除了你,任何人对我来说都是可有可无,这辈子我只有你,你也只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