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边旸淡淡说：“其实不管我有没有查到，今天这一遭，大伯心里也有答案了，不是吗？”
柏存仁抿唇沉思。
柏边旸说：“大伯，我理解你们大房恨我阿嫲，但我阿嫲从来没告诉过你们，其实当年是阿爷强奸她，不是她主动爬床。”
“什么！”柏存仁拍桌而起。
柏边旸：“如果大伯你不信，你可以去找阿嫲求证，或者二太太，反正现在阿爷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她们也没必要再瞒着你。”
柏存仁神色惊疑：“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阿嫲当年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那时候我阿嫲已经怀了姑姑，大伯，那时候你才多大，就算跟你说了，你能带我阿嫲远走高飞吗？”
柏边旸温声说：“大伯，你一直信佛，佛家讲一个因果报应，这份报应，其实应该报应在真正的罪魁祸首头上，不是吗？”
柏存仁不语，心中已然也有了决断。
……
柏边旸：大伯嗰边已经搞掂，二太太就拜托阿嫲喇，务必说服佢。
看到这条消息后，纪可松了口气。
代表大房的阿仁被说服了，剩下的就是真正代表二房的二太太黄佳瑶。
她邀约二太太一同再喝茶，二太太虽然警惕，但还是答应了。
二太太一直视她为敌人，一开始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话，言语多有讽刺，纪可并不在意，一直放低姿态，软着语气和她说话。
“二太太，这些年柏长林越来越顾念亲情，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他顾念我们生的这几个孩子，难道就不会顾念他在外面的那些私生子吗？一旦这一次他清醒恢复过来了，他一定会意识到他的日子快到了，你觉得他会不会想要子孙环膝，陪在他身边，让他高高兴兴地走？那么多的孩子，他还会想得起阿铮吗？”
说到自己苦命的幼子，黄佳瑶的态度终于动摇：“你什么意思？”
“与其让柏长林这次好起来，把外面的那些私生子都找回来，多那么多人分家产。”纪可看着她，语气真诚，“就我们几个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不好吗？”
黄佳瑶没有说话，眼神凌厉地看着纪可。
她恨纪可恨了这么多年，从前是为了柏长林恨，时间久了，她对柏长林的爱意也早就消磨在这无尽头的宅院斗争中，如今柏长林身体不行了，她唯一的念想就是那些家产。
柏长林这些年一直在制衡三房，引他们内斗，却又不让他们任何一方得到优势，说真的，黄佳瑶也盼着柏长林早点死，只有他死了，她才能毫无顾忌地斗。
但纪可的话又让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她一直以为纪可就是个麻雀飞上枝头的卑贱蠢丫头，可这么多年斗下来，她发现纪可一点都不蠢。她的蠢，她的示弱，都是做给柏长林看的。
今天的家庭会议上，她更加看清楚了柏边旸。
三房虽然人不多，但一个个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比起柏静谦的锋芒毕露，纪可和柏边旸这对擅长扮猪吃老虎的祖孙才是最需要提防的。
尤其是柏边旸，他在柏长林面前扮演了六年的乖孙，如今柏长林身体不行了，他就一连串搞出了这么多的事，竟然还想要和自己曾经的继妹在一起。
他要和谁在一起，黄佳瑶不感兴趣，她只关心他的势力对柏氏的渗透。
虽然被停职了，但投资和酒店板块依旧被他牢牢握在手里，尤其是投资板块，盈利创收率已经逐渐超过了柏氏的餐饮主业。
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众人，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面对父亲的死亡也只能茫然无措的少爷。
如今他们和大房结盟，倒是把他们二房变成了弱势的一方。
对于纪可的暗示，黄佳瑶沉吟着，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直接拒绝。
纪可柔声说：“一千亿分给一千个人，一个人只能分到一亿，越少的人分，每个人分到的就越多，佳瑶姐，好好想一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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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案子的流程走得很快。
六月，在佘淼顺利拿到在HKU交换一年的学业成绩单后，有关六年前的车祸谋杀案，也终于要在终审法院正式展开上诉聆讯。
佘淼难掩激动，她等了六年，甚至不惜将自己作为引子，终于等到这一天。
媒体的长枪短炮下，她不相信在舆论的压力下，她等不到一个真相的公布。
案子牵涉大，牵扯到的人证也多，这其中就包括了佘淼的姨妈。
佘淼主动向柏边旸提出，要去接姨妈。
柏边旸不太愿意，担心她再见到姨妈会情绪激动，她保证不会。
“真的不会？”柏边旸叹气，“你可别当街杀人，否则我就算给你请全香港最好的律师，也帮不了你。”
佘淼不满嘟囔道：“……我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
姨父邓连胜因为贪污罪被关押了起来，这次就姨妈一个人来，可等她到了口岸后，她没想到还有邓秦。
隔了半年的时间，再见到姨妈，姨妈看起来老了很多。
姨妈对她的眼神躲闪，倒是邓秦，问她可不可以单独聊聊。
佘淼对邓秦的感情很复杂，姨妈姨父对她的苛待，既来源于他，那六年的寄人篱下中唯一的一些善意，也是来源于他。
她一直觉得邓秦的感情很恶心，可想到现在自己对柏边旸的感情，以及柏边旸对她的。
他们之间那种偏执的、病态的依恋，又能正常到哪里去呢？
因为这半年来家庭的变故，邓秦看上去也憔悴了，清秀的五官没怎么变，但是没了当年优等生的意气风发，眉眼间覆盖着一层阴郁的病气。
佘淼以为他找她单独聊，是要和她聊有关自己父母的事，谁知邓秦沉默良久，开口便是不甘的诘问：“你和你那个继兄的事是真的吗？……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第72章
[谁能令我情深一片，重拾往年纯洁美梦。]
——《天各一方》曾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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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淼点头：“真的。”
“我还以为你跟你继兄的那些新闻，只是你为了引起媒体的注意，想让所有人都关注到曼琳姨妈当年的案子上，没想到。”
邓秦苦笑一声：“所以你的道德感其实也没有那么强，对吧。”
佘淼秀气的脸上没有波澜：“我从来没说过我道德感强。”
“那为什么我不可以？”邓秦表情阴沉，压抑的嗓音中有丝不甘，“我们的妈妈是亲姐妹，明明我们的关系才更亲近。”
佘淼眼中划过诧异。
对邓秦而言，他们的妈妈是亲姐妹，他们是实实在在拥有四分之一血缘关系的表兄妹，这在他看来竟然不是一种道德伦理上的束缚，而是爱情的桥梁。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和邓秦果然是表兄妹，其实她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她也曾痛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柏边旸的亲妹妹，如果她是他的亲妹妹，那他当年还会抛下她吗？他还舍得抛下自己的亲妹妹吗？
佘淼将这股邪念压在心底，表面上道貌岸然地说：“如果那时候我真的跟你在一起，你想过姨妈姨父吗？他们会被你气死。”
气死吗？
邓秦看着不远处等候他和佘淼谈话结束的佘曼媛，她一个人坐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他给她点的咖啡，眼神很想看着他们这边，又不怎么敢看，生怕儿子不高兴。
他被父母管控了二十二年的人生，过了二十二年喘不过气的生活，终于在今年得到了解脱，代价是父亲坐牢，母亲众叛亲离。
他知道这都是佘淼的报复，他非但不怪她，反倒感激她，感激她帮他也打开了以父母之爱为名的枷锁。
但又抛不下现在一无所有只剩下他的母亲。
他恨父母，却又始终对父母狠不下心，只要母亲还活着一天，他就永远无法抛下母亲。
邓秦语气冷漠：“气死又怎么样，反正你也恨他们，佘淼，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的这些报复都太不痛不痒了，我是他们精心培养出来的儿子，是他们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你跟我在一起，我们不能生孩子，我绝后了，他们就绝后了，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报复。”
佘淼骇然地看着他，邓秦回望她，唇边露出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邓秦的话有道理。
如果真要报复姨妈姨父，最狠的方式，就是毁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可惜这个办法她领悟得太晚了，对于当年邓秦的告白，她竟然拒绝了。
邓秦察觉到她眼中的动摇，内心一喜。
“你不抗拒这个提议对不对？只是你当时没有想到，佘淼，我们之间是有可能的。”
佘淼回过神来，迅速否认：“没有，不可能，如果你要单独跟我聊的是这个，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她站起身要走，邓秦也跟着起身，上前拉住她，高挑的身形拦在她面前，苍白清秀的脸色透着阴森和刚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