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低啧一声，有些话难以启齿，但他不得不说明白。
“不知道你自己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对男人的吸引力有多大。你以为你明明白白告诉男人，你对他们都是利用，他们就不会真的喜欢上你了？你越是这么说，男人们只会越觉得你有趣，自信自己不会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拿捏。”
一想到方亦峯刚刚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郑涵好气又好笑。
他执拗地问佘淼是不是还有其他男人，郑涵没说其他男人是谁，只是劝他及时止损。
方亦峯却反问他：“郑先生，你劝我及时止损，那你自己为什么不这么做？”
郑涵：“因为我跟她之间的羁绊不是你能比的，我跟她高中就认识了。”
“羁绊再深，不也还是变成前男友了吗？”方亦峯语气平静，“我现在是才Janet的男友。”
“你以为有个男朋友身份，就能高枕无忧了？”郑涵慢悠悠地问，“佘淼她有说过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谈恋爱的吗？她只是为了能留在香港念书，才跟你谈的，你知道她是为了谁才执意要留在香港吗？”
方亦峯抿抿唇，轻声说：“Janet小时候遭遇过那样的家庭变故，她独自来香港念书，她没有依靠，所以找一个男人依靠，有什么错？她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犯法不是吗？”
“你也不必挑拨离间我和Janet之间的关系，我知道她是因为我父亲是法学院的副院长才和我交往的，她一开始也明明白白告诉我了，我是自愿跟她拍拖的。”
郑涵的语气一言难尽：“所以你是甘愿做这个冤大头咯？”
方亦峯挑眉笑了笑，举手投足都是家世优渥养出来的从容和自信。
“只要她没有同时和两个男人拍拖，我就是她唯一的正牌男友。郑先生，如果Janet足够喜欢你，会跟你分手吗？如果她喜欢你，但还是跟你分手了，那恕我直言，说到底还是你的条件不太够，给不了Janet想要的物质生活，而我可以给她。”
郑涵气笑了，在他看来方亦峯不过就是一个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公子哥而已，他根本理解不了佘淼的世故复杂。
“你条件再好，你能跟她哥比吗？”
“现在是我们在聊，跟她哥哥有什么关系？况且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Janet只是暂住在他家而已。”
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关系，才能搞在一起。
在你这个正牌男友看不到的地方，这两人指不定发展到哪一步了。
男人就是这样的生物，算计起来谁也比不过，可愚蠢起来照样谁都比不过。
真心喜欢一个人，压根不会在乎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会帮这个人找一万种理由开脱。
她的世故、狡猾、欺骗和伪装都是有原因的，她不坏，只是逼不得已。
郑涵觉得方亦峯愚蠢，可自己何尝又不是？
一心等着佘淼彻底放下过往朝前走，把心空出来。
而罪魁祸首只是咬唇，杏眸里闪烁着被说中的心虚。
即使是这样心虚的表情，也是白净柔弱、惹人怜惜，贝齿咬着粉唇，眼角晶莹，像暴雨中的露水百合，一折就断，又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但一想到她和她哥的那些破事，郑涵心里又恨，怎么也怜惜不起来。
郑涵挪开目光：“我有说错吗？你本来就是这种人。”
“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种人。”佘淼轻声说。
她曾在法庭上大喊妈妈绝对不可能和唐志程合谋谋杀柏叔叔，可没人相信她，柏家的人都用无比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念及她年纪小，且被告还是自己的生父，法官并没有直接说她蔑视法庭，而是让警察把她带了出去。
她坐在庭外，流着泪，没有人帮她，所有人都认定就是她妈妈害死了柏叔叔。
每年去公墓山给妈妈扫墓，她想帮妈妈多买一束新鲜的花束摆在妈妈的墓前，都需要看姨妈姨父的脸色。
鲜花那么贵，买了有什么用，你妈在地下又收不到，烧点纸钱给你妈就得了。
她努力学了法，可是呢？她连当年那宗案子的卷宗都碰不到。
就算她看了卷宗，凭她一己之力，又怎么调查当年的真相，这么多年过去，就连她自己都放弃了，甚至都在想，也许真的是妈妈一时鬼迷心窍……
她只能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都撇掉，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香港，找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当然，这些都不是替自己的卑鄙行径开脱的理由。
佘淼自贬道：“没有钱，没有人帮我，我知道我装可怜的样子会让男人心软，所以我就故意勾引男人，利用男人达成目的。”
郑涵忍不住蹙眉：“你……”
“对不起。”她说，“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实在没什么能回报给你的，如果你不嫌弃我和我哥之间的事……我们也可以上床的。”
郑涵：“你给我闭嘴！”
他大声呵斥，引起了咖啡馆其他人的注意。
郑涵缄口，起身，绕过桌子，直接坐到了佘淼身边。
他眼神凌厉，眉骨压着深邃的桃花眼，沉声问她：“你什么意思，你跟你哥已经……你们上过床了吗？”
佘淼点头。
“……你们上了几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几次了，没数。”佘淼回答，“我来香港以后没多久就开始了。”
“你是心甘情愿的吗？难道他不肯认回你，你为了回到他身边，所以就跟他上床了？”郑涵的声音哑了。
佘淼：“差不多吧。”
郑涵痛心地看着她：“佘淼，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他是你继兄，你怎么、怎么能这么不自爱？”
佘淼不说话，表情无谓，眼里也无光。
其实她从没爱惜过自己，是郑涵太爱惜她了。
但她不值得。
郑涵心情复杂，胸口像被针扎，流血不多，但渗出细密的疼，足以折磨得人夜不能寐。
木已成舟，他那晚的直觉果然没错。
他该说什么？骂她不知廉耻，继兄的床也能随便上，还是指责她不公平？
郑涵自嘲地勾起唇，桃花眼落下一片灰翳，没力气再去指责她什么了。
她执念太深，深到他完全不能理解。
难道这些年他的陪伴，还不够治愈她吗？
他知道她心里一直有柏边旸，他以为只是亲情，千想万想也想不到，她会和柏边旸滚到一张床上去。
哪怕她和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都好，唯独不可以是柏边旸。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柏边旸在佘淼心中的重要性。
其实这不是佘淼第一次回到香港，她在十六岁生日的第二天，便瞒着所有人拿着身份证去办了通行证，一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就这样跨越了近一千公里的路程，独自跑到香港去找人。
第二次便是现在，上了大学后她勤工俭学，又办了助学贷款，再加上每年的学院奖学金，才终于凑够了来香港念书的生活费。
郑涵很清楚，一旦这份破釜沉舟的偏执情感变成爱情，那自己这辈子也不会有胜算。
“所以你现在对你哥，是什么感情？……你还把他当哥哥吗？”
佘淼摇头：“我不知道，这两天他带我去了我们小时候去过的乐园，带我重温那些记忆的时候，我觉得他还是哥哥，但是……有些时候，我又觉得他不是哥哥。”
他们亲密的时候，她应该觉得不适才对，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看到哥哥的脸，看到他在她面前露出从未见过的样子，流汗的额角，湿润的黑眸，以及微张的唇，她的心里又会发软。
他埋在她的身体里，他亲她、舔她、咬她，一道一道的颤栗从她的脚尖直冲到头顶，眼冒白光，心脏只有酥麻的感觉。
郑涵无奈的笑。
“既然你跟他已经……这下你应该能顺利留在香港了吧，他那么有钱，不至于吃干抹净还不认账。”
佘淼摇摇头：“我不想留在香港了，等交换学期结束，我就回去。”
郑涵不可思议：“为什么？你不就是为了你哥才来香港的吗？”
“如果我留下来，所有人都不会好过，我不会，哥哥不会，阿颂姐不会，柏家的所有人也不会。”
妈妈和柏叔叔也不会安息的。
一切由她而起，也必须由她来修正。
两家的婚约没那么容易取消，也不是凭哥哥一己之力就能撼动的，佘淼不抱任何期望，也不希望哥哥真的不结婚了。
至于爱或不爱，她不想搞明白，索性糊涂下去。
对于这种感情，糊涂远比认清更好，她也不想再被哥哥丢下一次了。
六年前的她就是太依赖他，才会伤得那么深，这一次她想自私一些。
还有半年，就当是她给自己一个短暂的沉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