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放行的时候，佘淼还从果篮里拿了个橘子出来送给他。
走到其中一栋楼的楼下，佘淼抬头往上看。
她特意查了一下，这里的楼盘一期出售的期房都是二十来层的小高楼江景房，就算按照四年前刚开盘时的房价，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全款怎么也要个百万了。
来之前，佘淼还特意去了趟姨妈姨父的旧家，问了邻居才知道他们现在搬到了这里来。
她的姨妈姨父现在就住在这里，再也不是一对成天嚷嚷着家里没钱的贫贱夫妻俩，真是日子好起来了。
每栋楼都有门禁，这一栋正好有住户出入，佘淼收回目光，赶紧跟上去。
正值元旦假期，邓连胜夫妻俩也放假了，儿子在首都上大学，元旦假太短回不来，出去旅游又都是人挤人，南湖的冬天湿冷，他们不爱出门溜达，就干脆在家里烤火嗑瓜子看电视剧。
电视正放到关键处，门铃忽然响了。
邓连胜推推妻子：“你去开门。”
佘曼媛不愿意把脚从烤炉里伸出来，无奈门铃一直响，没办法，只能放下手里的瓜子，不情不愿地去开门。
她懒得看猫眼，隔着门问：“谁啊？”
“姨妈，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佘曼媛蓦地僵住。
电视声很大，邓连胜没有发现妻子的古怪，注意力都在电视机上。
佘曼媛没回答，赶紧去看猫眼，结果还真是淼淼。
佘曼媛稳住语气：“淼淼，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去香港读书了吗？”
佘淼说：“嗯，放元旦假了，我就回来过节了，顺便给你和姨父送点水果。”
佘曼媛继续问：“你怎么我们住这里？”
“我问楼下的奶奶知道的。”佘淼说，“姨妈，你开下门，外面很冷。”
说实话佘曼媛不想开门。
她不知道佘淼今天过来要干什么，明明两年前她一高考完就迫不及待搬出去了，这两年来都没有任何消息，连过农历年都不见人，更别说区区一个元旦。
正当她犹豫间，突然听见门口的佘淼说：“你好，你是住在隔壁的吗？我是这一家的外甥女……”
让邻居知道她不给外甥女开门，指不定要怎么想，佘曼媛赶紧把门打开了。
听到妻子开门的动静，邓连胜这才转过头来，也睁大了眼。
佘曼媛往外看了一眼，发现门外根本没有邻居，但佘淼这时候已经抬脚进来了，并且关上了门。
邓连胜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没有好脸色：“佘淼，你来干什么？”
佘淼拎起手里的水果篮：“姨父，我来给你们送水果，元旦快乐。”
邓连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从小就会装，谁知道她送水果篮来，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挥手，直接下了逐客令：“不用，我们不吃，你赶紧走吧。”
然而佘淼连拖鞋都没换，直接穿着鞋子踩了进来。
夫妻俩一看她这样，便知道她今天肯定是来找麻烦的。
邓连胜觉得正好，他也懒得搞虚伪的那一套，既然她不要脸，就别怪他说话难听。
“佘淼，你有什么脸来这里？当年你妈妈死了，我和你姨妈好心好意收养你，供你吃供你穿，你是怎么回报我们的？连你亲表哥你都勾引，你要脸吗？”
佘淼和当年一样的解释：“姨父，我说过了，我没有勾引邓秦，是他暗恋我，偷了我的校服，也是他偷偷在作业本上画我的画像，写我的名字，真正不要脸的是邓秦。”
当年她这样解释，一贯脾气好的佘曼媛直接打了她一巴掌。
平时都是邓连胜唱白脸，和她这个姨妈唱红脸，然而当佘淼说到她唯一的亲儿子身上，她就再也装不出红脸了。
这一次佘曼媛也是一样的反应，但佘淼没有再任打，而是在佘曼媛扬着巴掌冲她打过来时，她伸手，直接用力推了她一把。
佘曼媛直接被推得后退了几大步，好在邓连胜及时扶住了。
邓连胜指责道：“佘淼，你有没有礼貌，连长辈你都敢推！”
“你们是亲表兄妹，我儿子怎么可能喜欢你！”佘曼媛气急败坏地说，“还不是你不自觉，明知道家里有男的，还不好好穿衣服，内衣内裤洗了就直接晒在阳台上，你知不知道害臊的？”
“姨妈，你也是女的，你的内衣内裤也是直接晒阳台的，怎么邓秦没看上你呢？”佘淼眉眼和顺，笑着问，“哦，是不是他嫌你这个妈年纪大太了，所以看不上你？”
这话一说出口，哪怕是开玩笑，都过分到了极点，夫妻俩顿时面红脖子粗。
邓连胜气得上前就要教训她，佘淼不慌不忙，直接从带来的果篮里掏出了一把西瓜刀，对着夫妻俩。
这西瓜刀的刀身足足有近三公分长，哪怕只是水果刀，也足够吓人。
邓连胜虽然是个男人，但他是个文职人员，在办公室坐了半辈子，被唬住了，不敢再上前：“佘淼，你要干什么！你还想杀人啊！你赶紧把刀给我放下，不然我报警了！”
“报吧，只要你们敢报警，我就敢真杀人，警察赶过来至少也得几十分钟，就这点时间，足够我杀了你们其中一个了。”
佘淼说这话时神色平静，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上没有任何害怕或者激动的情绪，好像杀人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尤其是她黑发雪肤，竟然在这时候还能微笑，像个疯子，又像个女鬼。
其实夫妻俩一起制服佘淼，并不是没有胜算，更何况邓连胜还是个男人。
但佘淼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她现在的样子，就像他们当年想卖掉她那把小提琴的时候，当时她也是拿着刀威胁，把衣柜都砍出了几道。
就算制服了佘淼，也难保不会伤到自己。
“淼淼，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跟邓秦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你现在也上大学了，有出息了，我们辛辛苦苦把你供到上大学，不求你回报，但你不能恩将仇报吧？”
“你们辛苦把我供到上大学？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啊。”佘淼说，“难道当年你们把我带回内地的时候，我哥哥没给你们钱？”
佘曼媛说：“他是给了一百万，这不是你姨父炒股都赔进去了吗？你姨父也跟你认错了，你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他出的，也算是还了你这一百万吧。”
“我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才多少，你们连个烤火炉都不舍得给我买，你当我不会算账吗？”
“那我们的能力就到这里了，我们家就这个条件，你姨父每个月就几千块的死工资，有什么办法？”佘曼媛语气无奈，“淼淼，你不能因为自己在香港过了几年好日子，就逼我们掏空家底伺候你吧？”
“每个月几千块的死工资，那你们是怎么买到这个房子的？”佘淼四处看了看，直接点破，“我猜一下，是不是用我的赡养费，还有我妈妈的死亡补偿金买的？”
夫妻俩顿时都变了脸色。
他们以为自己装得很好，但其实佘淼早就知道。
邓连胜这么精明的男人，平时钱包里少了个五毛钱都要大喊着闹贼了，怎么可能蠢到把一百万全部梭哈进股市，拿到那一百万后，他怎么可能舍得花，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么把外甥女的这一百万全部据为己有。
一开始把佘淼接回家的时候，夫妻俩对她还算客气，买东西也是给她买最好的，毕竟又不是花他们的钱。
佘淼也以为自己算是幸运，虽然妈妈走了，但至少还有姨妈在。
姨妈和妈妈是亲姐妹，从小关系就好，妈妈有什么好的都是紧着姨妈，姨妈也知恩图报，妈妈深陷家庭暴力的那些年，都是姨妈暗中资助，连离婚官司都是姨妈帮忙找的律师。
妈妈离婚以后需要找工作，也是姨妈帮妈妈联系到了深市的朋友，让妈妈南下，进到了一家港资厂工作。
姨妈还特意给妈妈和她买了火车硬座票，把她们安全送到了深市，请朋友吃了一顿饭。
当时朋友都夸姐妹情深，姨妈还挽着妈妈说，那当然了，这辈子对我最好的就是我姐，爸妈都没有我姐对我这么好，要不是我姐，我现在哪能过得这么好，所以我必须要回报我姐。
后来喝多了，姨妈直接对妈妈说：“姐，你长得这么漂亮，唐至程那个畜生配不上你，你争取给我们淼淼找个好后爸。”
然后又问朋友厂里有没有条件合适的男人，长相无所谓，太帅的花心，有没有钱也无所谓，有钱的容易包二奶，只要踏实能干，性格老实对老婆好就行。
妈妈说自己不想结婚，已经对婚姻、对男人都失望了，她现在只想好好赚钱，把淼淼带大。
然而命运的红线总是弄人，妈妈遇到了当时从香港来到深市历练的柏存谦。
她捡到了柏存谦的钱包，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柏存谦好奇地问她怎么知道这是他的钱包，是不是看里面装了港币，她摇摇头，说，钱包里有张小少年的照片，觉得跟柏总您长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