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孙斐其实并没有人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她与陈见川之间的关系。父母忙于无国界医生的使命，唐不苦太过于跳脱，关于自己的那段往事，去和新认识的朋友说，就像是陈芝麻烂谷子拿出来晒，自己累得慌也不见得有好结果。所以，索性也就不提了。
难得江问樵可以说，也难得江问樵愿意听。
“那他为什么会一直处在局限里呢？那是因为他在那个局限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比起你，他更在意他自己的前途。”江问樵根本不考虑会不会把话说得太重，甚至总结了一句，“孙斐，人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选择，功成名就之后想起你，算不上什么痴心一片。”
很奇怪。孙斐以为自己听到江问樵这么说，应该会很生气，没想到，她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江问樵，你是不是没有好好谈过恋爱？”孙斐反而对江问樵的过往好奇起来。
“胡说，我的恋爱史那可是五彩斑斓！”江问樵坚持。
“是五彩斑斓的黑吧？”孙斐咯咯地笑起来，“如果你曾经好好谈过恋爱，我想你就会知道，其实在恋爱关系里的两个人，是没必要去计较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的。两个人之间，只有是否还想要这段关系这一个问题。如果想要这段关系持续，那么，就别计较；如果不想要这段关系了，那么，也就不必计较了。”
江问樵也笑：“那你现在，是不想计较，还是不能计较，又或是不敢计较？”
“是不用计较了。我前男友几乎是看着我成长起来的，我也很高兴看到他今天发展得很好的样子。我们就像是约定了要一起爬上巅峰的两只小猴子，山路艰难，我们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爬着爬着却很遗憾不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但是，时隔多年，我依然还能够遥远地看见他走在我们年少时希冀的路上，向着高高的方向，那就很好了。”孙斐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江问樵听到孙斐变得温柔的语气，瘪了瘪嘴：“不就是在一个战略咨询公司干了个合伙人吗？算什么高高的方向，也不怕摔死。”
“你怎么知道他是战略咨询公司的合伙人？”孙斐疑惑地问。
“猜的呗。你们两只小猴子不都爬一个巅峰么？战略咨询行业的巅峰上，总不能站着刚毕业的分析师吧。”江问樵随意地就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还不忘又开起玩笑来，“早知道你觉得自己是小猴子，我就给你带个榴莲了。”
“榴莲？”
“有石猴（时候），有石猴（时候），宁愿选择榴莲（留恋）不放手。”江问樵忽然唱起歌来。
孙斐被逗得哈哈大笑：“江问樵，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干嘛要正经一点？孙斐，和正人君子谈恋爱有什么意思？不如考虑考虑……”江问樵一副毛遂自荐的口吻。
“奸诈小人？”孙斐接话。
“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才貌双绝的宇宙大帅哥！”江问樵纠正道。
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来电人是锲而不舍劝说孙斐去宝莱的猎头Emily。
“孙老师，宝莱那边我给你谈到了涨薪百分之八十啊，你硬是搞快点把笔试题做了撒！”Emily的语气里满是激动，连四川腔都飙出来了！
“等等……多少？”孙斐惊呆了。
“百分之八十！八十！八十！简直巴适得板！”Emily连喊了三声。
但凡有一秒钟的犹豫，那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孙斐立刻高声惊呼起来：“求你，立刻，马上，把笔试题再发一次给我！”
第37章 他们很脆弱，有事冲我来（1）
要怎么形容宝莱的笔试题呢？它既不像麦恩公司的案例拆解那样需要严密的逻辑闭环，也不像金融风投那样考验过人的胆量。孙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题目，忍不住感慨：“自述为什么要选择这份工作？这也太简单了吧？”
将车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的江问樵适时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孙斐，你确定朝你抛橄榄枝的真的是宝莱，不是瞎胡来？”
“管它是什么来，机会来了，我就抓住。”孙斐回答得干脆利落，同步拉开车门，“一道题而已，损失不了什么。谢谢你送我回来。”
“那明天记得谢谢我来接你。”江问樵笑着冲她比了个夸张的爱心手势。
“江问樵，提前说好，我不是一个好的暧昧对象。”孙斐再次强调，试图筑起防线。
“谁跟你暧昧了？我这是对你十分心动，所以直接打直球。”江问樵漫不经心地挥挥手，“酒店这地方太特殊，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明天九点，我在这个老地方等你。”
面对江问樵这样坦荡得一如清水的神情，那些准备好的客套推辞，突然就显得矫情又多余了。孙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扫兴的话，只能再次道谢，转身走入酒店大厅。
回到房间，换了拖鞋，她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宝莱的笔试题。虽然只是一道简单的求职动机题，孙斐还是职业病发作，试着用MECE原则做了拆解。从个人经验到职业发展，从行业变革到岗位适配，关键词与事例结合，条理清晰地进行了动机列举。
写完文字稿，她又觉得表述不够立体，干脆做了一份PPT。做完PPT，又觉得静态的不够生动，于是祭出近期刚研究的AI软件，把PPT变成了短片，还不辞辛劳地配上了字幕和音效。
等她心满意足地看着作品定稿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孙斐也很难解释自己这波操作的缘由。诚然，她对百分之八十的涨幅非常心动，但一份文字稿明明已经足够，犯不着大费周章搞成多媒体格式。
不过，也没什么必要细究。这世上大多数事情是为了别人做的，而眼下去将回答变得尽善尽美，纯粹是孙斐在探索AI工具过程中的自我满足。既然是为了自己花费时间，求个痛快就好。
何况，孙斐是一个极度懂得自我肯定的人。此时此刻，她站在酒店房间里叉着腰，满脸陶醉地看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AI短片，对着空气竖起了大拇指：“孙斐啊孙斐，你怎么会这么厉害啊！简直是天才中的战斗机！”
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白天江问樵的声音，“因为我的家里，都是天才！”这么想来，自己和他的臭屁程度倒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想到江问樵，孙斐猛然惊觉距离威尔逊的面试还有不足八个小时。她连忙从包里翻出江问樵的手机，输入密码打开微信，意外地发现“文件传输助手”竟然给她发来了面试提醒。
好家伙，江问樵这个心机男，果然是早有准备。把手机留在她这儿当“人质”，却用挂在电脑上的网页版微信远程操控，真是步步为营。
意料之中，江问樵的“面试锦囊”绝对不可能像陈见川给到的那样泾渭分明、客观公正。孙斐看着那一大段文字，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他欠揍的语调：
“听好了，你明天见到的大叔是个‘蕉太狼’。说啥不重要，你就负责咧开嘴傻笑，不然白瞎了你刷了那么多年的牙。说话慢点儿，那哥们脑回路跟不上你的倍速，别让他自卑。做案例拆解的时候，注意起承转合，他喜欢听故事会，尤其爱听快消行业消费者健康化观念的演变。反正你没事儿就提提AI，再说说可持续发展，最后升华一下降本增效，基本就稳了。如果问你能不能加班，你就说能来威尔逊已经是天大的福气，脑子里根本没有‘加班’这个概念，只想把领导交代的任务做到极致。要是问你考不考虑结婚生子，千万别骂这老不死的瞎打听私生活，你就说你有个非常爱的男朋友，但他没有生育功能。你俩合计了一下决定以事业为重，婚育都不考虑，而且你要努力赚钱给他治不育的毛病。如果这个‘蕉太狼’非要问你男朋友姓什么，你就说，他姓江，且小有姿色。”
文件传输助手的末尾，还贴心地加了一个爱心。
孙斐捧着手机，嘴角疯狂上扬，心情愉悦地回复：「难得啊，你居然只评价自己‘小有姿色’？」
明明已经是凌晨一点半，江问樵居然秒回：「适当的谦虚，是为了给我的优良品质留出更多展示空间。」后面跟着一个极其做作的害羞表情。
「你居然还没睡？」孙斐下意识想打个感叹号，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也对，干他们这一行的，晚上正是服务客人的黄金时间……
没等孙斐的脑洞继续乱飞，江问樵迅速给出了答案：「你在积极了解威尔逊，我在积极了解你，大家都在做案头工作，很公平。」
「了解我？用什么方式？唐不苦那个大嘴巴跟你说什么了？」孙斐打字飞快。
「暂时还什么都没说，不过我答应把那辆车借他开一个月，估计之后他就会知无不言了。至于当下的方案，主要还是仰仗万能搜索谷歌老师。」江问樵发来一个奋斗的表情包。
孙斐乐了：「朋友，清醒一点，这是国内，你的万能搜索谷歌老师的翻墙费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