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圆滑的人走下坡路滚得也挺快的（1）
唐不苦的哀嚎声连绵不绝。
“你咋的了？”孙斐一边夹着手机，一边对着电脑屏幕，将陈见川推荐的岗位一一点开，机械而精准地进行投递。
“我今天早上照镜子，还没来得及被我的白白透亮水光肌迷晕呢，就发现我的门牙的牙缝发黑！怎么刷牙都刷不出来，百度说可能是癌症！吓得我啊，骑了个小黄车就飞奔去医院。你猜怎么着？医生用镊子给夹出来了，是海苔碎。”唐不苦说完，又哀嚎了一阵，“呜呜，我的牙啊，差点就因为我昨晚那顿寿司而英年早逝。”
和唐不苦从大一厮混到现在，孙斐早就对他的“绝症体质”免疫了。对于他这种过年吃橘子吃到脸色发黄以为得了肝癌，吃红心火龙果吃到尿血以为命不久矣的事迹，她早已见怪不怪。
“没事儿，你也是日行一善。医生忙碌的一天因为有了你，而见到了美好时光海苔。”孙斐面无表情地安慰道。
“有道理，嘻嘻，还是你嘴甜。”唐不苦瞬间被治愈，转而问道，“对了，你昨天和那个魏忠贤咋样了？”
“是蔡忠贤。”
“哎呀，都一样，都不是啥好玩意。”唐不苦不屑地哼了一声，“反正呢，那个奸臣肯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孟总也没办法明面上帮你，财务总监姐姐也只能给你挡挡话题，而销售总监就会和奸臣沆瀣一气。”
什么是死党？死党就是虽然从未来过孙斐的工作场合，但是，知道她工作场合里出现的每一个人，且轻而易举就能把他们的性格和做法完全匹配上。
“差不多。不过，有个变数，要和你汇报下。”孙斐想了想，还是先行坦白，“昨晚，陈见川也来了。他刚作为合伙人调来麦恩大中华区。”
果不其然，唐不苦惊呼了起来，声音之大，震得孙斐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陈见川？！你说的就是那个工作狂魔，除了上进就是上进，除了加班就是加班，脑子有包、眼睛有病、没有福气珍惜你，还害得你分手后封心锁爱的那个大傻子陈见川？”
孙斐只能同意唐不苦的精准概括，但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他帮我推荐了几十个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后传来了唐不苦斩钉截铁的声音：“那话又说回来，他也算是个绝世好男人了。”
唐不苦这个人很有意思。安慰人像阴阳，夸赞像嘲讽，示好像挑衅。他只要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封战书。能从他口中说出“绝世好男人”这个评价，唯一的理由便是孙斐护工作如命的态势。
女人最不值得同情的，就是跟没用的男人反复纠缠，又或是为不值得的人寤寐思服。而此刻的孙斐，至少能借用陈见川的照拂，试着解决一下自己的工作困境。反正陈见川在世俗意义上能称得上“成功”，孙斐便安慰自己：这也能算作是“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吧。
换作唐不苦，评价却最多只有一句：“男人若是不能被利用，那将毫无价值。”
“你会抛媚眼？”唐不苦思考着，“又或是你总算知道怎么娇滴滴哄男人开心？”
“用不着。我和他说，他就照办了。”孙斐确认着岗位细节，再次上传简历，完成了又一个岗位的投递。
唐不苦眼神一转，紧接着问：“那如果你和他说，你想要当麦恩的合伙人，他能安排么？”
“这不现实。”孙斐不假思索。
“那我说点现实的。”唐不苦嘿嘿一笑，“比如说，你的死党我想拥有两元的联系方式！”
孙斐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忍俊不禁：“陈见川才调回大中华区，真不见得认识两元。”
“孙斐，你根本不懂爱情！”
“行，我不懂爱情。那这样，作为对你爱情的补偿，艾尔曼这个季度的所有员工福利饮品我还是照例寄到你家？”孙斐笑着和唐不苦打趣。
意料之中，比起两元的联系方式，十二箱艾尔曼的饮品根本不足以抚平唐不苦心中的伤痛。唐不苦说了声“小气”便嚷嚷着自己要去麦恩公司旁边溜达，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撞见两元，挂断了电话。
孙斐把手机放到一旁，喝着奶茶，笑着摇了摇头。
两元真名为梁源，是唐不苦在交友软件上刷到的“心仪男嘉宾”。二人金风玉露一相逢，两元什么感想不得而知，唐不苦却已觉胜却人间无数，以至于对着两元就打了直球，说自己想要和两元认真交往。
没想到，唐不苦的真心告白却反而让两元着实吓了一跳，一个字都没回，干净利落地把唐不苦拉黑了。
可怜唐不苦，看不到两元的信息档案，只能凭着记忆依稀记得两元的工牌上有麦恩的标志，自此开始了苦苦追寻之路。
狼一旦收起了反犬旁，就像是要从良。孙斐并不质疑唐不苦的真心，只是，唐不苦是一个摄影师，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一个艺术家。艺术家的真心往往瞬息万变，也许下一秒，就会出现另一个三元或者是十元，让他重燃爱火。
时间指向下午五点左右，孙斐总算将较为合适的岗位都投递完毕，又托了几个尚有联系的校友帮着打听他们所在的公司是否有合适的位置。她对跳槽并不熟稔，却不打算向周思邈求助。
她跟着周思邈工作了七年，太了解这位领导的为人了。年过五十的周思邈能力一流，行事作风绝对是清流。他对所有下属都不遗余力地传授经验，唯独有一份匪夷所思的天真。
约莫是出身大富大贵之家的缘故，周思邈看尽天下无坏人。哪怕如今被边缘化，他也不认为是自己得罪了谁，只当是组织架构调整。正因如此，他才会劝慰孙斐，不如将眼前的波动当做小小插曲。
周思邈心似宇宙，可是，她孙斐只是一颗尘埃。
她就是受不了下三滥的蔡忠贤。她得跑，才不管姿态好不好看。
公司内部，她无法借助周思邈的力量——事实上，周思邈能被边缘化，也说明他并无可伸出援手之人。她又不知道谁和蔡忠贤蛇鼠一窝，既然内部无法安身，那就只能往外看机会，逃命要紧。
孙斐伸了个懒腰，把桌上的垃圾收了收，刚想要合上笔记本电脑，两条信息接踵跳了出来。
第一条信息，来自艾尔曼香港分公司的战略部负责人黎朗。
黎朗的语气客套，「Faye你好，冒昧在周末打扰。不知之前你和我提过愿意转岗来协助香港业务的想法是否有所改变？」
而另一条消息，则是陌生号码。
「孙小姐您好，我是麦恩大中华区招聘团队的梁源。已收到您投递的[高级战略咨询顾问]申请。经初步评估，您的履历与岗位要求较为匹配。想与您预约周一上午10点进行一轮约20分钟的电话沟通（Initial Call），以便双方进一步了解。盼复，谢谢。」
梁源。
哦豁。
第10章 圆滑的人走下坡路滚得也挺快的（2）
孙斐发誓，惹恼蔡忠贤，绝非她的本意。实在是蔡忠贤的尾巴遍地都是，怎么走都能踩着他。
为了配合麦恩公司的初次面试时间，孙斐在艾尔曼公司系统里请了半天病假。按照艾尔曼的规定，单次病假时间若是不超过一天，无需提交任何就医证明。
可偏偏蔡忠贤就是拒绝了她的病假申请，并附注：提交医院证明。
大周末的，孙斐气血上头。反正早崩晚崩都得崩，她干脆回复：“按照艾尔曼公司规定，单次病假时间若是不超过一天，无需提交任何就医证明。若蔡总有不同于公司的规定，请出示书面说明。若无，请按照公司规定进行审批。”
打下最后一个句号，孙斐想了想，顺便把半天的病假改成了一天。既然已经吵了，那就没必要下周一的下午再听到他聒噪的声音了。
蔡忠贤看到孙斐如此硬气，倒是不拒绝了，而是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地骂了孙斐一顿。
“孙斐，你简直就是目无领导！”蔡忠贤骂了一大堆之后，做了总结陈词。
“蔡忠贤，做人留一线。你就算要让我滚蛋，也不用处处为难。”孙斐正面开怼。
“哦，那你非要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蔡忠贤没有否认，但是，也没有接孙斐的话茬。他那惯用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口吻，似乎在说：哪怕你不爽，那又如何？
孙斐在口头的功夫从来不输：“是么？但凡你聪明点，你就不会没有办法。既然你没办法，那就按照我的办法来。现在，立刻，马上，批准我的病假申请。不然我一封邮件写到美国总部去！”
“你！你能写什么？”蔡忠贤没想到孙斐居然还不服软。
孙斐提高了声量：“我能写什么？我能写的可多了！我能写你非要让女下属喝酒，我能写你在合作伙伴面前洋相百出，我能写你恶意报复只因为我没有对你百依百顺！蔡忠贤，我告诉你，我确实想要这份工作，但是，这不意味着你能拿捏我。大不了，都别干了，反正我又没有一堆老婆等我养。你有种你就别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