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口凑到嘴边的时候动作停下来他再次看了一眼林初夏, 像是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些什么才肯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林初夏笑着点点头:“喝,乖, 不苦的!”
陆清辞很轻地点头,将药水喝了两口, 拿下来放在桌上看刻度线,正正好好喝了一大格。
“真棒!”林初夏像一个小大人一样, 揉了揉陆清辞的头发,毫不吝啬地夸奖这个乖乖吃药的男生,“觉得苦的话, 就喝点水。”
陆清辞摇摇头:“不苦。”
“嗯嗯,不苦就好。”
此刻李瑞已经抽查完了课外文言文,站到了讲台上准备下一阶段的复习。
林初夏给陆清辞翻开书来, 翻到李瑞讲课的地方,指了指:“听课吧,乖~”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瞳孔中的光圈动了动,他扭过头去看着林初夏指的地方:“好。”
等到下课铃响起,林初夏拿起陆清辞的水杯就往教室外冲。
课间打水的人多,她要给陆清辞冲冲剂喝就得跑去排队。
很庆幸,大家都是在走廊上悠哉悠哉地走着,她跑过去的时候正好是第一个打水的人。
将感冒冲剂冲好,林初夏顺便上了个厕所回教室里。
回到教室里的时候,陆清辞正在原位坐着乖乖等她回来。
感知到林初夏的身影,陆清辞抬头看着她一路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站着。
“这个药也要喝。”林初夏将水杯里的半杯冲剂放到陆清辞的面前,手里捏着冲剂的包装袋发出“咔嚓”的声响。
陆清辞瞥了一眼药,抬眼看向林初夏。
林初夏正要去扔垃圾,迎上他的目光,弯过腰去揉揉陆清辞的脑袋:“不苦,喝吧。”
陆清辞这才点点头,将水杯里的药一饮而尽。
林初夏扔完垃圾,走到陆清辞身旁,拿走水杯要往外走。
陆清辞拉住她的衣角:“你去哪?”
“去给你洗杯子。”林初夏回过头来摇了摇手里的水杯,里面还躺着冲剂喝完后残留下来的一些粉末和泡沫。
“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呀?快上课了,休息一下嘛。”林初夏拿开陆清辞抓她衣角的手,“听话。”
陆清辞缩回手,看着林初夏的背影,高马尾在身后随着走路一晃一晃的,一直到门口,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教室里的声音再喧闹,也都被他拒绝出自己的世界之外,林初夏的声音萦绕耳畔。
大抵真是发了烧,糊涂了,视线模糊不清,眼前什么都一片灰,只有那个留着齐刘海的女生,穿着白净的校服,重新闯进他的视线里,带着光。
吃完感冒药后,陆清辞听不进去课了,脑子越来越糊涂,撑着就一直打瞌睡。
林初夏注意到了一直硬撑的陆清辞,拍拍对方的肩膀:“吃了药会犯困,你就睡一会吧,不差这一节两节课的,自己的身体重要。”
陆清辞摇摇头,还在撑,只是握着笔的手已经无力,浑身都发软。
“听话嘛,你这样子也听不进什么呀,老师都知道你今天不舒服,睡一觉,没关系的,下午就养精蓄锐好好听课。”
陆清辞看着自己有点发抖的手,嘴角绷直,最后还是被自己的意识打倒了。
他实在是太晕,特别困,一刻都坚持不住了。
“那……我睡一会。”
“好,放学我喊你。”
陆清辞趴在桌面上,侧过脸看着还在认真听课的林初夏。
老师讲课的声音变得空旷,越飘越远,林初夏的样子也慢慢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一道光,从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等到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林初夏看向熟睡的陆清辞。
她第一反应是:陆清辞睡觉的样子好乖。
看着出了神,林初夏趴在桌子上,凑近了陆清辞的呼吸,仔细地打量着对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她从来没有这么凑近看过陆清辞,他的睫毛,好长啊,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有点粗的呼吸微微颤动。
陆清辞的鼻梁很挺,她一直都知道,从眉心一直往下,线条干净利落,似是女娲留在人间的得意之作。
鼻梁侧边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痣,往那里一站,简直就是这张脸的点睛之笔,这么一看,这颗痣貌似没有从前那么深色了。
“我记得,你的痣不是黑色的吗?”林初夏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对方鼻梁的痣上,“我记错了吗?”
食指在对方的鼻梁上停留了一瞬,很快收了回来。
她就这样静静地趴在陆清辞的旁边,看着他,看得出了神,连对方有了醒来的迹象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放学了?”陆清辞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适应了一下教室里的光。
林初夏坐起来:“嗯,放学了。”
陆清辞扶着脑袋坐直身子,头还有一点晕,不过已经好了很多了。
“怎么不把我喊醒?”他的声音好了很多,没有早上那般沙哑难听。
“这不是看你睡得这么香,没忍心叫嘛。”林初夏站起来,“既然醒来了,走吧,去吃饭。”
陆清辞盯着林初夏背对着他的身影看了一会,才收拾好桌面的东西应下,一同去饭堂吃午饭。
他的感冒还没有好,林初夏一路走来,不停叮嘱着应该注意什么。
他不会觉得对方叽叽喳喳会烦,这种有人关心的感觉,时隔六年,又回来了,真的是……太幸福了。
吃完饭,两个人分道扬镳回了宿舍。
陆清辞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难得的清新安静,他还怀疑地退了一步出去看宿舍号,确定了是自己宿舍才再次抬脚走进来。
两个室友坐在一边床上看书,陆子豪靠在墙边,一只脚搭在床杆上,另一只脚伸到了过道外,正在晃悠着,带着床一起发出“吱呀”的声响。
“你们……”
陆子豪听到陆清辞的声音,从床上坐起来:“辞哥!你回来啦?”
“你们今天……”
“嗐!”陆子豪坐好,坐到了床边上,耸耸肩,“宿管阿姨查寝,没办法,这不,我们不得做一下三好学生的样子。”
陆清辞点点头,往里走,停在陆子豪床前换下鞋。
没有浓烟的味道,一进来就能呼吸新鲜空气,这种感觉真好。
“辞哥,你的声音怎么了?你感冒了?”陆子豪挪着屁股过去问。
“嗯,有点。”陆清辞换完鞋,拿起水杯往外走。
陆子豪跟着陆清辞走到门口,看到陆清辞确实是走到走廊上的饮水机边上才缩回脑袋。
“辞哥感冒了,怎么办?要不要和阿姨说一下?”其中一个室友探出脑袋来问。
“看辞哥他自己买了药……应该,不用吧?”陆子豪摸了摸下巴。
“可是,万一阿姨知道了,怪在我们身上怎么办?”
陆子豪沉默地想了想,坐回自己床上。
看陆清辞的样子,貌似没有很严重,如果这点事也说,会不会惹得阿姨不高兴呢……
陆子豪其实挺心疼陆清辞的遭遇的,有的时候,能够帮他好哥们打的掩护都会帮忙,一些小的事情,他会尽可能地和李翠兰说得轻一些,可以为无的那种,或者适当撒一个小谎。
一开始李翠兰让陆子豪监视陆清辞的时候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的,可是如果他不监视,李翠兰就会让别人去监视,别人会是一个什么人他就不知道了。
更何况,李翠兰提出的利益很有诱惑力。
别人的话,会利欲熏心吗?会为了钱胡编乱造吗?会不顾辞哥的死活吗?他不能接受。
所以他答应了李翠兰的要求,李翠兰每次给他打的钱,他都会带着陆清辞和兄弟们一起出去搓一顿,或者说给陆清辞买点水果、练习题,变相地还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陆子豪就是喜欢陆清辞的性格,从第一次接触就很想和他做朋友,当兄弟。
陆清辞表面上冷冷的,不近人情,其实很多时候,陆子豪有难,他都会伸出援手,默默地在人身后帮忙。
长得帅,学习强,人品好的兄弟,他陆子豪上哪去还能找到第二个?就冲陆清辞愿意熬夜为他们复习这一点,这个兄弟他都护定了!
斟酌到陆清辞喝完药回来,陆子豪才决定,这个事,没必要主动去和李翠兰说,如果对方问,就轻描淡写带过,反正……
陆子豪抬眼,看了一眼往阳台走的陆清辞。
反正她也不担心,说了也只会让辞哥为难……
下午的时候,陆清辞的状态好了很多,写字力气回来了,听课也精神了。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林初夏问陆清辞:“还难受吗?”
陆清辞停下笔,摇摇头:“好多了,谢谢你,夏夏。”
“哎哟,咱两谁跟谁呀!不用谢我的。”林初夏笑笑,提醒陆清辞,“你平时多喝水,不要总是打一壶水一整天都不碰一下,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