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今天有人新送的。
这个民宿里除了扶闵洋谁还会这么见缝插针献殷勤。
墨岩铎背过手去,把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强忍下心里那股抑制不住的冲动。
“这是谁送你的?”他问。
白书杳辣得嘶嘶哈哈,转身回书桌旁喝了一大口水:“扶闵洋啊。”
不知为何,她在说完这句话以后觉得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低,那股空调风冷到直接钻进了他的身体里似的,无端地打了个哆嗦。
白书杳一转头,正对上男人死寂沉沉的双眸,老旧的阁楼,不算很白的暖灯,一个男人阴恻恻地盯着她,怪吓人的。
“你看我干嘛?你看包啊,扶闵洋送的那个就是真的,你送的那个就是假的。”
白书杳丝毫没有感觉他这几句话一层一层的把火给拱了起来,她现在执拗的就是要告诉墨岩他被骗了,她是对的。
见他还在干杵着不说话,白书杳放下辣条走过去,亲自指点迷津:“看到没?同品牌的五金扣,它是不可能出现质量参差不齐的现象,你看扶闵洋送的这个,它五金的光泽是很透亮的,你送的这个就是一眼假啊。”
“还有,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这个缝合的线接口。扶闵洋送的这个缝合是很规整的,你再看看你送的,虽然线都是一样的线,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和正品的差距。”
“还有……”
“够了!”墨岩铎怒喝一声,吓得白书杳立刻噤声下意识地向后退,警惕的像是在看一个随时能伤害他的歹徒。
阁楼里瞬间安静,只有空调在发着嗡嗡的响声,在越来越凝滞的空气里显得尤为的突兀。
而她后退的动作,以及眼底流露出的警惕,莫名地刺痛了墨岩铎。
人在遇到对生命有威胁的敌人时会本能的想躲。
这种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动作和神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这个世上和他有着最亲密行为的另一半拿他当敌人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白书杳:都60岁的人了,就别打人了吧,不太好,秦晓和两个孩子被你吓得都不过来玩。墨岩铎:你说的对,那两个臭小子的体能是该好好锻炼一下了。白书杳:我是这个意思吗?墨岩铎:积德行善,这是我当叔爷爷该做的。
第40章 草原第40天
气量这种东西一旦沾染嫉妒和猜忌就会化成心魔, 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击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墨岩铎转过身,不停深呼吸去调整当下泥足深陷的情绪,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气量, 他无法忍受女朋友, 在自己面前提起别的男人送的礼物多么多么好。
以及女朋友下意识的排斥, 始终干扰着他的理智。
终于在空调风叶向下转动风向时,墨岩铎转身:“我们来谈一谈这个包的问题。”
“先不谈这个包是真是假。”
白书杳抬手打断他的话, 表情严肃:“你刚刚对我吼什么?我爸妈都没对我吼过, 你算什么东西啊。”
白书杳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墨岩瞪眼睛的那一瞬, 她幻视那天拧她手腕和脚踝时流露出来的杀气。
但是她越想越觉得委屈, 破包本来就是假的, 她这么有耐心地跟他讲两个包之间的区别, 他吼什么吼?
答案显而易见, 墨岩不想承认自己被骗, 或者他就是故意买的假包让人伪造了发票和鉴定书来搪塞她。
毕竟这个民宿的营销就是最大的欺骗。
白书杳瞪着他, 见他眼底泛红更来气了:“你委屈什么?你也好意思委屈?”
墨岩铎心脏突突直跳,一字一顿地重复魔音贯耳的话:“我是什么东西?你说说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东西?呼来喝去的狗?还是召之即来的猫?”
白书杳:“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收扶闵洋的包?”
“因为你买的是假包!A货!”
白书杳拉过椅子坐下仰头瞪着他低头委屈的模样:“看什么看?被我拆穿买假包, 觉得没面子还是要辩解你也是被人欺骗了?”
墨岩铎怔愣许久, 在每一次心底重复这句话时都觉呼吸不畅。
空间逼仄,释放的巨大负面能量在空气中纠缠, 不断产生化学反应,像一个峡口在面临银河倒灌的洪水。
头顶空调制冷上下扫动,嗡嗡声钻进耳朵里炸开。
墨岩铎在发脾气前转身走去卫生间。
他弯腰捧水快速洗了几。把脸,顺手淋湿头发,青筋突跳的手压在台沿上,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 脸色发青,疲惫到了极致。
发尖上的水簌簌滴落,混着脸上的水蜿蜒流淌,浸湿了他本就被汗濡湿了一片的T恤。
上一次和父亲吵架时他就是这种脸色。
原来父亲说的被气个半死是这种感觉,他可算是体会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他知道自己有很大的问题,他都可以改,认识时间不长可以慢慢磨合。
但丁晓敏追他的时候浓情蜜意,得到手以后若即若离。
他已经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感觉,所以他要搬进阁楼里,他要缠着丁晓敏,一次一次用试探她的爱意,然后告诉自己,这都是他们的第一次,如果不喜欢,她不会那么快乐。
但下了床以后的丁晓敏就像变了个人。
他快被折磨疯了。
墨岩铎又洗了一把脸,试图洗掉心里的疲惫,强迫自己找回冷静。
推开卫生间的门以后,冷风灌来却冷却不了墨岩铎心里的不安。
他看到女孩正在噘嘴吃辣条,疲惫的心脏突然一抽一抽地疼,随着痛感的消失,又想笑。
眼前的女孩也不过22岁,而他还有一个月就要30岁,换句话说在他15岁入伍当兵的时候,女朋友也才不满八岁。
和一个七岁的孩子较什么劲?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她是孩子”,果然那种疲惫有所好转。
墨岩铎坐在床上面对女朋友,他现在心平气和,任何事情都没办法再扰乱他训练多年的冷静。
刚刚确实是他先吼了女朋友,是他不对,先道歉;
然后再拿出证据澄清他大嫂买的包不是假货;
最后再告诉她,很不喜欢女朋友和其他男人走得近。
只要全程保持稳定的情绪,就算是对牛弹琴也能听懂,争吵是不存在的,他要拿出一个成熟男人的气度。
“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白书杳喝了两口水,嘶哈嘶哈地舔了两下嘴唇,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才看墨岩铎:“那你可要快一点了,我九点半要去看烟花。”
“烟花?什么烟花?”
她看了一眼指甲,漫不经心地说:“扶闵洋要放烟花啊,邀请民宿所有人都去,没邀请你吗?”
三秒钟之后,阁楼的门哐当一声,老旧的门框掉落一层灰尘。
白书杳随着那一声震天巨响的关门声跟着抖了两下肩膀。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她低下头,随即是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在阁楼里:“哈哈哈哈哈。”
白书杳看着那道可怜的木门,笑得花枝乱颤:“哼,敢和我吼?气不死你。”
-
夜色深沉
民宿今天异常安静,被气走的墨岩铎去了二楼走了一圈,又在一楼逗留许久。
民宿隔音并不好,平时最闹腾的几个带孩子的家庭不可能这么早睡。
丁晓敏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要去看扶闵洋准备的烟花秀。
墨岩铎极快的拳风打出去,手臂的青筋狰狞凸起,“砰”的一声,以拳头为中心的墙面出现两道裂痕。
从里面爬出来无数个扶闵洋那张得意的嘴脸,嘲笑他此刻的狼狈和挫败。
灯火通明的民宿楼道,一道孤寂的背影渐渐向尽头走去,灯光投射到墙面的背影比平时矮了一截。
墨岩铎走到走廊尽头,推了一下宿舍门,没推动,平时热闹的宿舍竟一个人也没有。
他靠在墙上,躁动的心脏逐渐趋于平静。
总不见得他们也去看那场烟花秀去了。
“砰!”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原本还算亮的走廊灯,在绚烂的烟花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流光溢彩的烟火照亮了墨岩铎此时的狼狈,以及眼底掩盖不住的落寞。
墨岩铎靠着墙面缓缓下落坐在了地上。
这栋楼老旧,过道并不是很宽,墨岩铎伸出腿时脚心抵住了对面的墙壁。
他拿出手机,屏幕通知上【我是你爹】的群有8条消息弹出来。
这是他们来到草原时建立的群,也是他唯一一个没有消息免打扰的群。
点开群聊回溯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