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明央顶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对上霍兆麟自责的眼神。
“我是大感动了。”明央说得抽抽咽咽，见霍兆麟的面色松下来，又一下破涕为笑。
他到底是怎么能想到的？能做到如此熨帖，将她没想到的，想到了的，都一一安排妥当。
明央也很好奇，新房在旧宅基地拔地而起，正正方方的院子，还种了些些许花，又请人打理，她一回来感觉爸爸妈妈似乎还在这里生活过。
关于回来，她有过很多设想，唯独没想到霍兆麟会为她做到这一步。
而从头到尾，明央都不知情。
这男人，嘴真严。
思及此，明央哭笑间，又有些忍耐不住，她心里暖暖的，胸腔里涌动着满腔满腔的情义，可还是很想哭。
不是难过。
她被霍兆麟感动到了。
“霍兆麟，你嘴真严，我不回老家，你是不是还不准备告诉我？”
“央央，别哭好不好？我做这些只是为了不让你难过。”
霍兆麟紧紧搂着怀里的女孩，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顶，目光灼灼盯着她解释。
他做这事的初心很简单，朴素的想法是为了他的央央能开心，仅此而已。
“谢谢你。”
明央想起自己离开的那一天，临走前，她跪在爸爸妈妈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唯一带走的就是那块黑色石头。
她以为，破旧的老房子会继续破败，也许她下次回来，这里什么都不再有了，只会剩下爸爸妈妈孤零零的坟茔。
可霍兆麟硬是没让这一切发生。
“央央，你最不需要对我说谢谢。”霍兆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于他，都是举手之劳。
明央还想说什么，但眼眶一热，眼泪又不禁掉下。
须臾，明央吸吸鼻子，开口，“霍兆麟，我想去看爸爸妈妈。”
“好，我陪你去。”霍兆麟牵着明央的手，从前院走去后院，也是一条好走的水泥路。
跨过一个台阶，明央抬脚往上走，以前的土胚坟茔被花岗岩砌了护栏，被水泥护着。
就连墓碑前，各摆了两束新鲜的菊花，一看就是今天新换的。
明央目光落在石上的名字，唇角动了动。
女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微凉的石碑，又看着上面父母的照片和名字。
喉头一阵阵发紧。
“爸爸……妈妈……我回来看你们了。”
女孩跪着，絮絮叨叨告诉爸爸妈妈她的近况。
从她到港城上初中、高中，又告诉爸爸妈妈们她读的港城大学，工作一段时间后，又去了悉尼读社会学科，再过半年多一点，她马上要研究生毕业了。
明央聊起了霍奶奶，佘嘉晴，还有霍兆麟的父亲，还有悉尼那位白人女导师。
最后聊着聊着，话题全落到了霍兆麟身上，明央事无巨细讲着她和霍兆麟之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生怕忘记说了什么。
霍兆麟陪着明央，任她慢慢说了好几个小时。
一点没催她。
明央从包包里摸出那块黑色石头，放在妈妈照片前，旁边也挨着爸爸。
“爸爸妈妈，这块黑石头，陪在我身边好几年，现在换它来陪你们了。”
因为我现在不需要了，我身边有了霍兆麟。
女孩在心底默默说，纤长的眼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
偏头，明央余光里是霍兆麟的身影，站姿挺拔，似一座沉稳大山。
明央收回视线，又看向爸爸妈妈的照片，泪水汹涌，“爸爸妈妈，我保证以后自己会幸福的，你们要放心。”
过了一会，明央起身，胡乱抹了几下眼珠子旁边的泪，见状，身后的霍兆麟一把拉过女孩的手，帮她细细擦拭完眼泪。
男人温热的大手覆上来，十指紧扣，牵着明央上前一步，双双跪下。
“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央央的，是一辈子。”
一字一顿，是承诺，也是誓言。
明央明显感觉到，霍兆麟牵她手的力气，力度陡然加强，眼眶又不自觉红了几度。
良久，明央起身，牵着霍兆麟转身，往前院走去。
“霍兆麟，你每年都来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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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霍兆麟声音低沉, “清明、中元，比较特殊的日子，会安排人过来, 偶尔有时间, 我会自己过来看看。”
男人语气随意, 依然是淡淡的模样。
可明央的眼眶, 再次发红。
他这样的人, 每天工作忙碌, 行程几乎精确到每分每秒，出差、开会，出国等等，她亲眼见过霍兆麟工作时的状态，可他竟然还能抽出时间，去处理她家里的事情。
修缮新房，还有修缮爸爸妈妈的土坟，这些事情，他明明做了十分，却从来不说, 哪怕说了, 也只说半分。
她甚至不敢想象, 他独自回到小渔村，默默做这些事情时，是怎样的心情, 他替她做了这些事, 扛起了她本该扛起的责任，还安排人年年月月替她守着。
她以为自己太了解他，可现在, 又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了。
“央央，也就是一顺手的事，嗯？”
霍兆麟半蹲下来，视线与明央的眸子平齐，指腹蹭蹭女孩发红的眼尾。
男人墨玉般的眸子里，只倒映出她一个人的模样，仿佛全世界铺展在他面前，他眼里也只装得下明央。
“其余的话，再说就见外了，是不是？”
“好。”明央用力点点头，主动牵住男人的大手，牵得很紧很紧，女孩抬眸，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心里涌起的情绪压也压不下去。
她好像更爱霍兆麟了。
冬天的小渔村，气温比港城低了好几度，海风裹着凉意吹来，明央的心里却热得发烫，像揣了一团小火苗。
从院子里走出来，霍兆麟顺势带上门，走到车门口，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好，自己才绕到车后座。
司机发动车子，霍兆麟问明央，“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想去看看村长。”
好多年都没见了，不知道村伯伯还好吗？明央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说了一句，“不知道村长还记不记得我？”
“我走的那年，村长身体还很硬朗，打电话给他，声音洪亮如钟，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女孩顿了顿，眼底浮起一阵惆怅。
“霍兆麟，你说村长还认不认我？”明央记得当初霍兆麟来村里时，就是村长带着他来的叔叔婶婶家里。
霍兆麟摩挲女孩掌心的软肉，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肩，“不会忘记你的。”
明央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没察觉到霍兆麟语气的笃定。
“你是说去他家里，还是去村委会……”
话刚说完，男人拍了拍明央的手背，对前排的司机吩咐，“去村委会。”
车子没开多久停下，明央看着视线里两层高的小楼，红砖白墙，门口两边挂着村委会相关的牌子。
明央仰起脖颈，“这里也盖了新楼。”
霍兆麟牵过她，往里走去。
推开一尘不染的玻璃门，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更衬得村委会这里，又干净又整洁了。
再往里走，第一间房靠窗的位置，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背对着门打电话，语气中气十足，“关于你家责任田的补贴，现在补贴还没下来，下来了会立马发到你账号的，行不？”
明央站在门口，耳边是老人熟悉的乡音，听得她鼻子不禁发酸，是村长。
只是他更老了，背影佝偻。明央放慢脚步，走到村长面前停下。
村长挂了电话，一抬头，眼前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他摘下老花镜，又认真看了几眼，下意识问，“小姑娘，你找谁呀？”
霍兆麟从门外边走出来，停在明央身旁，“村长，是我，霍生。”
村长猛然睁大了眼睛，又不可置信眨了眨，苍老的眼睛一下子亮亮的，“霍生？”
他放下电话，颤颤巍巍站起身，伸手激动地握住霍兆麟的手，声音激动，语气发抖，“霍生，真的是您？哎呦，您到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好让我安排人提前接您。”
老人紧紧握着霍兆麟的手不肯放松，连声说道，“霍生，一直想当面感谢您，一直没有机会，您有好几次过来，正好赶上我去外面开会。”
村长越说越激动，“洛家小渔村的发展，您又出钱又出力，修桥修路，建学校，还帮村里成立了读书基金会，又帮村里培养了不少大学生村官，您真的……千言万语，一句谢谢都太浅薄了。”
说完，村长像想起来什么，急忙朝里面招手，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生快步跑来，穿着件白T短袖，身板笔直，面容精神。
他停在霍兆麟面前，面色难掩激动，村长拉过他，“霍生，这就是您基金会培养出来的大学生，”村长满脸骄傲，“小裴大学毕业后，又回了咱们村，现在是最年轻的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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