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丽多彩的颜色在黑夜炸开，美得无与伦比。
光影明灭间，明央仰起巴掌脸，用余光偷偷瞥向身旁，男人立体的侧脸轮廓。
女孩用力眨眨发红的眼，不知是冷的，还是被烟花熏的。
明央手里的这支烟花放完，霍兆麟快速收回大手，转身，特意挑选了轻巧的递给她。
“这个很轻，你试试。”
明央稳住怦怦乱跳的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谢谢小叔。”
“孙子，我也来一支小的。”
有两位年轻人陪着过年，难得霍奶奶也来了兴致，接过霍兆麟递来的烟花，她和明央向高空举起，男人一一点燃。
不多时，绚丽烟花再次夺目升向夜空，红的蓝的紫的火星，簌簌落下，像极了火树银花。
衬得女孩一双湿漉漉的鹿眼盛满星光，女孩眼睫轻颤，忍不住对着升腾而起的烟花，偷偷许愿。
……
烟花燃尽，夜色重新归于静谧，空气里，只留淡淡硫磺气味。
霍奶奶牵着明央的手，三人一同走回别墅。
刚坐下，霍奶奶便笑眯眯地递过来烫金大红包。
她塞到明央手里，不容她拒绝，“央央，新年利是，攞住拉哈，保佑你一年平平安安，万事如意伽。”
（新年利是，拿着哈，保你一年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明央被手里的利是厚度吓一大跳，连忙把利是往霍奶奶怀里推。
“奶奶，我不是小朋友……我十六岁了，不能再收您的利是。”
她本是孤儿，哪里能接受霍奶奶这般贵重的红包，更何况她的生活全受霍兆麟照顾，已经让她承受不起，又怎能再接长辈的利是。
霍奶奶被明央一本正经拒绝的模样逗笑，摁住她推辞的手，“傻女，係阿嬷眼入面，未家嘅都係细路立嚟??。利是攞意头唔系钱，你唔收阿嬷真係会嬲??。”
（傻孩子，在奶奶眼里，没出嫁的都是小朋友。利是图的是好意头，不是钱，你不收，奶奶可要生气了。”
明央抿抿唇，只好接住，“谢谢阿嬷。”
紧接着，视线里又多了一封利是。
明央抬头，男人指尖夹着红色利是，“拿着。”
明央手指微蜷，看着沉甸甸的利是封，眼底微红。
“小叔……我真不能再要了。”女孩咬唇拒绝，“你已经资助我读书，收留我入住，我不能再收您的利是。”
“乖乖，利是係新年嘅规矩，唔係接济，你係细路仔，我同霍奶奶都係长辈，喺霍家过年，细路仔冇唔收利是嘅道理。”
（央央，利是是新年规矩，不是资助，你是小孩，我和霍奶奶都是长辈，在霍家过年，小孩没有不收利是的道理。）
霍兆麟说：“小孩子，别想太多，你的事情有大人操心，你好好读书就哒啦。”
霍奶奶也说：“是啊，央央，你小叔说得对，你乖乖收下，好好读书。”
这小姑娘太懂事了，太让人心疼了。
也幸好这孩子跟霍家有缘，不然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明央看看霍奶奶，又望向霍兆麟沉稳笃定的眼神。
他的目光太过纯粹，纯粹得让她心底隐藏的小心思，格外局促不堪。
终究是没拗过两人，女孩手指颤抖，接受两封厚厚的利是。
“谢谢霍奶奶，谢谢小叔。”
霍奶奶和霍兆麟异口同声：“你乖。”
明央：……
倏地，霍兆麟兜里的手机发出震动，男人解开，点开视频通话，对着视频里的人，称呼：“爸，妈。”
“儿子呀，不好意思啊，妈妈才忙完，才抽得出时间给你打电话，和奶奶一起过年吧。”温柔的女声，一字一句落入明央耳边。
她不敢再有动作，定住了似的。
只要一想到视频里的人是霍兆麟的父母，她竟莫名紧张，不知手脚要怎么放才好。
视频背景里，能隐约听见烟花炸响的声音。
明央不禁发呆，小叔的父母在哪里过新年，怎么没来苏黎世呢？
霍兆麟和爸妈聊了好一会儿，又将视频递给霍奶奶，聊了没几句，霍奶奶笑着对明央说，“央央，过来，和叔公叔婆打招呼先。”
正胡思乱想的女孩心头一紧，敛住神色，乖乖走到霍奶奶身边。
视线入屏幕的那一秒，女孩呼吸顿住。
视频里是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妻，背景是纯白的墙壁，看起来很简陋的样子。
“哎呀，这就是央央吧，好漂亮的小姑娘。”说话的正是霍兆麟母亲佘嘉晴。
之前听儿子讲起，他资助了个小姑娘，还接到家里来住，特别听儿子讲起小女孩的身世，佘嘉晴已经心疼得不行，只恨工作太忙，不能特意抽身来见小姑娘一面。
明央看着视频里的佘嘉晴，打招呼，“叔婆，我是央央，今天过年，祝您和叔公新年快乐。”
佘嘉晴气质出众，身上衣服简单质朴，却不见任何奢华珠宝。
她与明央想象中的豪门阔太形象，完全不一样。
“哎呀，看到央央就想起我年轻时，没有生女儿的遗憾了，老公，快和央央打招呼。”佘嘉晴笑意温柔，爽利唤着自家老公接视频。
“央央小朋友，你好呀。”霍家谦气质儒雅，眉眼和霍兆麟有几分相似，莫名熟悉。
“叔公，新年快乐。”
明央才说完，视频画面定住，似乎网络出了问题，信号中断。
明央求救似地望向霍兆麟。
霍兆麟踱步走来，看着断掉信号的画面，见怪不怪地告诉明央，“他们应该去找信号了。”
“找信号？”明央不懂。
一旁的霍奶奶笑着解释，语气充满骄傲，“你叔婆本是港城数一数二的豪门千金，家里世代从商，从小的玩具是英国女王皇冠上的珠宝。”
“要家世有家世，要美貌有美貌，要能力有能力，还是超级大学霸，本来家里属意她去国外留学读商科，接手家里生意，谁知她却瞒着家里人，跑去美国哈佛读医学院。”
明央听得怔住了，顶级豪门千金，放弃大好坦途……去学医？
果然医生这个行业，就是给有钱有家世的人学的。
“毕业后在医院工作，你叔公是叔婆的第一位病人，后来你叔婆见中东战争爆发，急缺医生和医疗物资，便又跑去中东做无国界医生。”
霍奶奶耐心解释：“你叔公放心不下，过年干脆放下手里的事，陪叔婆在中东过年。”
“那边很多信号塔被炸烂，视频网络容易掉线，要特意开车找到通讯基站，才能重新接上网络。”霍兆麟又补充几句。
打战……没有网络……
明央脑子里闪过一连串词语，电光火石，抓住脑子里跑出的念头，问霍兆麟， “所以，刚刚我听到的炸响声不是烟花，有可能是炸弹。”
男人颔首，习以为常：“还有可能是导弹。”
听得明央心头发紧，做无国界医生好危险。
可有人甘之如饴，愿意奔赴在战乱和贫困的地区，不顾生死。
女孩细细咀嚼着无国界医生几个字。
原本只在书本中见过的名称，伟大又离他很遥远的称呼，此刻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
她又想到视频里，佘嘉晴处变不惊的眉眼。
明央对人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父母离开后，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读书，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能养活自己。
对于未来到底要做什么？她没有具体思考过。
耳边听着佘嘉晴的故事，女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向往。
她好羡慕佘嘉晴明亮又强大的选择。
直到回到卧室。
明央紧紧裹着被子，脑子里思绪翻腾，根本睡不着。
她一下子想到佘嘉晴的事，想到霍兆麟有那样厉害的妈妈，顿时心生敬佩。
一下子又想到霍兆麟和霍奶奶送她的两封利是，沉甸甸的，她接受他们的太多。
以后还不清了吧。
思绪停在这里，又莫名有些沮丧。
再等等，等到十八岁就好，十八岁是她的幸运日。
小叔说会陪她过十八岁成人礼的生日，十八岁开始，她就能兼职赚钱了。
思绪翻飞间，脑子里又蓦然有了一个新发现。
她已经见过了小叔的重要家人。
怎么觉得好害羞。
明央又感觉面颊发烫。
明央蜷在柔软的床上，睁着一双浑圆清亮的鹿眼，盯着白色天花板发呆。
强迫自己闭上眼睡觉，不到三分钟，她缴械投降，换了个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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