摁下霍兆麟的号码，好半天后，随着枯燥的嘟嘟声结束，电话自动挂断。
没人接听。
明央不死心，又翻出特助的号码，细指摁得发白，依旧是无人接听。
明央无力放下手机。
后颈处的凉意缓缓爬升，密密麻麻的一点点渗进她骨头。
明央突然清醒意识到，除了霍兆麟本人，她对他所知甚少。
她习惯了生活他为她打造的舒适圈子里，每天按部就班学习、生活。
而霍兆麟的工作和朋友圈子，她什么都不了解。
甚至在联系不上霍兆麟时，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深深的无力感擎着她。
楼下客厅有说话声传来。
明央把着扶手，一步步抬脚往下。
见到明央，刘叔面色凝重开口，“明小姐，我也打不通霍生的电话。”
平日里，霍兆麟的行程特助是一清二楚的。
可眼下，两人电话都没人接，这不是好现象。
女孩巴掌脸发青，紧攥着手机，指甲扎进手心，没感觉到疼痛。
刘叔望着女孩忽白忽青的脸，欲言又止道，“明小姐，霍生向来稳妥，身边还有特助跟着，应该是飞机刚落地信号不好，又或者是临时有急事不方便接，所以……”
声音渐渐沉下去，话说到这里，他也没办法再骗自己。
明央慢慢滑坐在沙发上，心里只有懊悔。
之前她总告诉自己要乖，要懂事，不要去烦他，不要过多占用他的私人时间。
可现在，明央才知自己大错特错。
那些体懂事，分寸，以及不打扰，她只想通通扔掉。
她什么都不求，只求霍生平安。
用她十八岁的成年礼来换霍兆麟平安。
用她的一辈子来换霍兆麟平安。
别墅里，气氛冷得要凝固时，客厅里急促的铃声打破僵硬。
张阿姨手忙脚乱接起，顺势按下外音键。
“张阿姨，是我。”
是霍兆麟的特助。
张阿姨看一眼对面的明央，又赶紧回复特助，“霍生怎么了？你们怎么了？”
“我们……现在在养和医院。”
一句话，屋子里的几人全盯着手机。
特助谨遵霍生吩咐，特意压低声音来传达他的意思，“霍生说了……千万别告诉明小姐，她还小，别吓着她，就说我们临时有事，所以耽误了给她过生日……”
后续特助还说了什么，明央听不太清，她的脑海被霍兆麟在医院这句话，紧紧占住。
张阿姨还想按吩咐瞒着明央，看一眼女孩苍白的脸，“好，我知道了，我不告诉明小姐。”
“不用瞒我。”明央眼底发红，却硬是没滴下眼泪。
接过张阿姨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我要来看小叔。”
不等那边有回应，明央催促司机，“刘叔，送我去养和医院。”
“来了。”
车子在马路疾驰，明央眼眸瞪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只感觉手心一片冰凉。
垂眸，不知何时泪水掉落，砸在她手心，刺痛。
车子停稳，明央拉开车门，一路跌撞着冲向VIP楼层。
她知道他住哪间病房。
顺利找到霍兆麟的VIP病房，明央看着房间内的画面，顿在原地。
床头靠着的，正是霍兆麟。
这个一贯沉稳凌厉，连皱眉都带着隐隐压迫感觉的男人，此刻，颇显狼狈。
饱满的额头贴着白色纱布，侧脸有几道明显擦伤。
特助坐在沙发上，胳膊吊着白色绷带。
看见冲来的明央，两人皆是一愣。
霍兆麟见小女孩呆看要哭的表情，扯唇安慰，“央央，唔好意思，你今天的十八岁生日，小叔唔可以陪你饮香槟啦。”
（你的十八岁生日，小叔不能陪你喝香槟了）
隐忍的泪水瞬间决堤。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给她过生日，陪她喝香槟，能不能先想想自己的伤？
女孩干站着，哭得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床上的霍兆麟暂时动不了，只得放软声音，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央央，我……”
明央顶着被盈满泪水的眼，一步步走近霍兆麟。
真好！
小叔活得好好的！！
这就是她收到的最好生日礼物！！！
再顾不得什么，明央俯身，双手搂着霍兆麟的劲腰，小脸蹭在他胸口，哭得抽抽噎噎，“小叔，你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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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好话嘅就听你嘅”
“别怕, 小叔在这，你看不是好好的嘛。”见明央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抽一抽的样子, 霍兆麟终是不忍心推开她。
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拍拍女孩发顶，安抚她。
应该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所以小姑娘才怕得厉害。
年纪虽长了两岁，却依然是小孩心性。
不知明央在霍兆麟怀里哭了多久，直到女孩哭到嗓子发哑, 鼻尖红红的，断断续续的抽噎中, 她才慢慢止住哭声。
视线一抬, 明央整个人僵住。
霍兆麟浅蓝色的衬衣，胸口处晕湿一大片, 水渍蔓延, 贴着他的皮肤。
是她的鼻涕眼泪。
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双手正抱着他的腰,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她闻到了霍兆麟身上的雪松味, 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明央耳根发烫，唰地一下子站起来，慌慌张张松开搂着他劲腰的手, 手忙脚乱起身，后退，罚站似的站在霍兆麟床头。
不敢抬头看他，只盯着白色地板发呆。
刚才的害怕消失，这会只有窘迫和难堪。
脑子里涌起各种思绪, 他会不会发现什么……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明央更是手脚冰凉。
霍兆麟见她站在离床边半步远的位置，双手互相搅着，毛茸茸的脑袋低着，像只怯生生的猫。
缩了缩脖子，恨不能原地消失才好。
重重吸一下鼻尖，女孩想起还有问题没问，抬起发红的眼眶，“小叔，医生怎么说？”
怎么也没有医生进来看看他。
“医生说问题不大，静养就行。”
“可你看起来好严重的样子？”明央不相信地指出关键问题。
都住院了，还能不严重吗？
伸了伸手掌，女孩鼓足勇气上前几步，莹亮带红的鹿眼对上霍兆麟墨玉般的眼眸，“小叔，我不放心你的伤。”
霍兆麟微愣一笑，“所以？”
总感觉小姑娘话没说完。
“我要检查检查，看过了我才放心。”女孩吸吸鼻子，将剩下的眼泪憋回去，坚定地点点头。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特助差点呛住，明央小姐要检查霍生的伤口？
没忍住，特助低低咳了两声，他跟在霍生身边多年，自家老板向来待人疏离，别说近身触碰，就连刚刚医生过来检查，都保持着恰到分寸的距离。
不得不说，明小姐就是勇！
竟然敢检查霍生。
眼下让他好奇的是，霍生会怎么回答？
毕竟霍生将明小姐当眼珠子宝贝着……
霍兆麟凝视着女孩泛红湿润的黑瞳，“是不是检查完就放心了？”
明央睫毛微动，点点头。
霍兆麟依言答应，轻轻嗯了一声。
本来答应小孩的生日，因为自己结果弄成了这样，害小姑娘担惊受怕不说，还到病房哭了大半天，生日没过成，香槟也没喝成。
霍兆麟满心都是歉意。
明央上前一步，她也不敢怎么碰霍兆麟，俯身，眸子先一寸寸扫过他脸上的擦伤处，鼻尖有轻易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只是这次，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好似都要被他身上的味道覆盖了。
令明央心跳不自觉加快、失控。
女孩咽咽喉咙，看到他眉骨处，有淡淡一抹青痕。
看得她心里一缩。
视线再往下，拉起他没受伤的胳膊，指尖轻抚过柔软布料，确认他胳膊没事，才敢继续向下检查。
只是视线落在他左腿处时，眼眸不禁顿住。
上面涂了大片碘酒，看不清内里的伤。
察觉到明央的迟疑，霍兆麟牵牵嘴角，温柔告诉她，“里边骨裂了，小问题，不严重。”
女孩把眼底即将要漫出的眼泪再次憋了回去。
蹲下，一点点确认霍兆麟的另一条腿，直到将她能看得部分，仔仔细细检查过了，没发现其他的伤口，明央紧绷的心终于落地安生。
特助默默别过眼，看着这俩人的互动，更收起心底的讶然，在外人眼里高不可攀的霍生，许是只有在明小姐面前，才会卸下疏离矜贵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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