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刮过脸刺着疼,耳边的铃铛声停了,李乐识浑身酸痛,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下,黄昏掠过,头顶是高高的戈壁,而壁端还有她滚落砸下的碎石痕迹。
她动了动身子,脑子摔得有些晕,但不再是被控制那般蒙上一层不清的雾,相反现在的她除了晕外,还算清醒。
李乐识动了动胳膊,下意识往旁边抓去,打算找个有力的地方,扶自己起身。
旁边石子动了动,她握到一根杆子,拿起来一瞧,是一截手骨。
她浑身一凉,吓得丟开,几声响动,骨头砸到了另一处地方,又是几声骨头响。
李乐识深吸口气,慢慢坐起身,余晖之际,放眼一瞧,成片成片的白骨,在峡谷中堆成了山,从人形到动物,这就像一处用来处理尸体的垃圾站。
她贴着石壁站起身,茫然环顾一圈。峡谷吹入的风逐渐变得阴冷,无人区昼夜温差大,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卷到了哪,又有哪处地方能供她熬过一夜。
昨夜被控制的画面依旧在脑海闪过,她都对玉奴说了什么话。
没时间多想,她拖着酸痛的身子,沿着石壁翻过白骨堆往前挪动。
呼啸的风吹过骨头缝隙,一阵阵一声声,在暗下的天际下,犹如鬼嚎,令她不禁寒颤,甚至感觉身后有无数幽魂跟着她飘动。
她嘴唇泛白,加快前进脚步,除了盲目的慌乱,根本没有方向,好在就在不远处,捡到了玉奴的水壶。
“咚——!”
脚下踩到一条腿骨,滑了下,整个人又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李乐识摔进骨头堆里,余光穿过狭矮的戈壁缝隙,就在她爬起来时,余光突然晃到那方有一条人腿动了动。
活、活人!
后方刮来的风一次比一次凉。
她不确定那里时不时玉奴,尽管她不想靠近玉奴,可这种时候,在这骨头堆里吹着凉风过夜显然不太可能,而再晚一些就看不见路了,错过那处狭小又可挡风的戈壁石洞,怕是难再找下一处地方。
李乐识费力推开挡在石洞前的骨头,这处小洞,只有小腿高,骨头挡住的缝隙能够抵挡灌入的凉风,又可供呼吸。
她害怕,推开石洞后,犹豫了片刻,但背后的风催促着她。
最后,只能趴在地上爬了进去。
银白色的长衫染满血迹。洞中不宽,抬头就看见坐靠在石壁边的人。
“公主?”
里面的男人声音沙哑,唤了她一声。
李乐识呆滞片刻,进入洞口后,跪坐在地上,看向狼狈不堪的人,“达楞?”
达楞嘴唇泛白,不知在这待了几日,但可见他已没了力气,并且有几日没进水,他闷笑问:“公主不是成了王后,怎么在这?”
这洞太过狭小,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李乐识瞧着他满身伤,不想在半路受的,更像是受了刑罚。
她慢慢朝他挪过去,递上自己的水壶,“你怎么在这?”
达楞连拿起水壶的力都没了,李乐识犹豫片刻,打开壶盖喂到他嘴边,让他喝下去再说话。
上次见到他,还是她从古城被乌厌楼带走囚禁房中,他翻窗放走了她。
怎么他变成了这样,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破开的伤口糊满黄沙,无法愈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美人6
达楞喝了两口润嗓后没再继续喝, 给她留了大部分。
李乐识怎么都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达楞,“你怎么在这。”
达楞没想隐瞒,如实道:“大皇子查到我们在城中安插的势力, 为了防止他继续查下去, 总得有人出现顶罪。”
李乐识:“你的伤……”
达楞怕吓着她,用衣摆掩了掩大腿露出骨头的位置, “抓到牢狱严刑拷打。问不出东西,最后被丢到格拉木,我趁机跑了出来, 然后迷路到了这。”
他注视着她,显然她信了, 安静靠在一旁等黑夜过去。
“新王上位, 公主又为何在这?你当初救他一命, 难道就因你是大皇子未婚妻,他不念旧情, 要对你赶尽杀绝?”
这话倒像是在提醒李乐识,别忘了当初冒死解开她的锁链, 放她逃跑的恩情。
达楞在大婚前就已被流放到大漠,对大婚的事一概不知。
李乐识没想着解释, 太费口舌,她只说了两字, “迷路。”
洞外风沙呼啸,凉风时不时灌些进来。
她拢紧身上薄薄的头纱。
达楞扫过她一眼, 最后后脑抵在石壁闭目养神。
断影骑的势力,绝大部分在格拉木,但这无垠荒漠根本查不到头。丢到格拉木不假,迷路也不假, 若不是她送来的这两口水,他怕是活不了两日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他们的基因适合生活在北部雪山群,荒漠真是要命。
两人都有些累了,没有多言,一人靠向一边,熬过一夜。
次日,李乐识蹲在洞口向外看,没有发现玉奴的身影这才松口气,推开骨头堆爬出去。
出去后她回眸看了眼纹丝未动的达楞,“你要一起走吗?”
达楞没多言,点点头,拖着伤腿挪出去。
李乐识盯着那些白骨,发现没有适合他高度的骨头能搀扶他,犹豫后才叹了口气,上前扶他,“你伤的很重,可以往我身上靠。”
达楞垂眸撇了眼她的小身板,想了想还是自己搀着戈壁慢慢往前走好了,“我太重了,扶我需要废你很多力气,在这种黄沙中,没有力气会很难活下去。”
李乐识由着他去了,但还是搭把手帮他把面前的路清出来。
这是一处戈壁群,峡谷道路错综复杂,左弯右绕,风沙大时,席卷而来的狂沙能将整个峡谷湮没,而过几天风一吹,峡谷又能重新出现,像涨潮般,风过不留痕。
“夫人。”
铃铛响了两下,身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响。
李乐识赶忙捂住耳朵,下意识走到达楞面前挡住他,顺便提醒达楞也把耳朵捂住,“别听他的铃铛声,会控制你。”
玉奴略微狼狈,身上的白衣沾了一堆黄沙,甚至划破了好几处地方,“夫人没事就好,让我一顿好找。”
他一步步朝他们的方向靠近,手中的棍杖晃了晃。
达楞眸光一凝,拾起一块骨头,对准棍杖猛地砸去。玉奴神色一变,抬棍横拦,棍端的银铃迎面接下一击,‘啪嗒’一声,银铃碎了。
碎裂的银铃出现裂痕后,声音改变,失去功效。
“你!”玉奴震怒看着他们二人,面色狰狞,提起棍杖就要冲过来。
一根粗壮的腿骨横拦在李乐识面前,达楞移动两步,挡住她,“你是她什么人?”
玉奴只是个古祭师,真要和这种蛮族打起来,他不占半点优势。他索性收起棍仗,温柔笑着自我介绍道:“是夫人的情夫。”
“情夫?”达楞皱起眉头,侧首看向身后的李乐识。
“不是!”李乐识一口否认。
玉奴取下裹紧的头纱,满身华丽的金链和‘暧昧’痕迹,以及那身看着不正经的舞衣,怎么看都会令人遐想,“夫人昨夜还抱着玉奴让我吻你,怎么今日遇上个新男人就不认了?”
李乐识:“胡言乱语。”
玉奴嗤笑道:“你说要带我回中原呢,快和我走吧。”
李乐识:“不曾说过。”
玉奴:“夫人难道要收那个男人为情夫?”
李乐识这是掉进进退两难之地了,这两男人其实都不可信,但现在这种时候,更不可信玉奴,这个身份背景她全然不知的人。
“与你没有关系。”
达楞手腕转动白骨,上了半步,“她说不和你走。”
正在二人僵持不下时,头顶传来刺破长空的鹰鸣,仰头看去,一只黑羽鹰隼展翅盘旋在上空,紧接着又是一只、两只、成片。
李乐识心下一慌。
鹰!这声音她在大婚那天祭天狼时听过。
是乌厌楼找来了?
地板在轻微震动,有人马正在朝这里靠近。
达楞对气味较为敏锐,那是狼族的气息。
玉奴跑上前来,“快和我走,再晚点走不了了。”
这时天上的鹰换了方向,突然调转头,往来时的位置飞去,剧烈的风暴毫无预兆,越滚越大朝峡谷而来,足矣掩埋整个白骨峡。
天上的鹰快速离去,叫声愈发锐利。
李乐识骤然回头看去,远远可见十几层楼高的黄沙压来。
胸口的标记灼烧着疼,仿佛在急迫指引方向。
指引着她往风暴的方向走,抢在风暴前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李乐识捂住发闷的胸口与慌张跳动的心脏,转头往风暴去,“先走。”
玉奴:“你往哪去?!小心!”
“公主!那边危险!”达楞快步跟上她。
方才还距离较远的风暴,眨眼睛袭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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