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住狼尾巴_东起丹暮【完结+番外】(120)

  李乐识与她同吃同住,住同一间房,直到那天她伤好得差不多了,脑子也没那么浑浊了,才发现一切都怪怪的,古风古色的环境,奇怪的人,怪异的行为举止,决不许她踏出房门的规矩。

  直到那天,有人来让她试婚服,她见到除那三人外的另外几人,听说是宫里来的下人,在嬷嬷带领下进了寝室,并唤她‘公主’。

  宫里的下人没有见过真正的公主,没见过那个在深宫里打杂的公主,没见过冒着寒冬天冻得手脚发抖清洗其他公主衣服的公主。

  一个不受宠的公主,送到西北也是死路一条,是谁都行,骗她坐上喜轿就行。

  试完婚服那天李乐识连夜翻墙跑了。

  但很快,她被人抓住。

  中原皇城郊外,她坐在角落,迷茫望着眼前复杂的道路。

  突然几个人冲出来围住她,“公主别乱跑了,快和我们回去。”

  “我不是公主!放开我!”

  “公主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不是公主,你们认错人了。”

  “我们怎么会认错公主,你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

  “李乐识……”李乐识疑惑他们询问她的名字。名字不是为了确认公主是谁,而是确认抓的是她。

  他们收了银钱,把她塞进轿子里悄无声息带回宅子后院。

  萨琳消失后,嬷嬷老泪纵横把她接出轿子,对着她一口一个公主,无论她怎么解释,都一口咬死她是公主,说她磕了脑袋说胡话。

  这今日之前,她只以为萨琳是有钱人家的姑娘,没想到居然是准备去和亲的公主。

  嬷嬷给李乐识送来饭菜,那碗汤里不知加了什么,喝完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只听见有人一直喊她公主。

  神志不清时,她最后一次见到萨琳,拿着一卷写了文字的契约让她签下名字,然后彻底消失了,她也失去意识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再次苏醒,脑袋依旧沉甸甸的,记忆从此刻开始改写,嬷嬷一直给她灌输着公主的记忆,周围没见过的下人都喊她公主,再结合她模糊的穿越前的记忆,合并成了新的记忆。

  和亲那日,出行前嬷嬷给她喂了烈酒,说是启程前必喝的酒,是中原的习俗。

  嬷嬷哭着送她上轿,哭得满脸不舍,却一口一个公主喊她,围在宅子外所有看热闹的人都知道了,踏上喜轿的人,是公主。

  送亲队由皇室亲自派人,无一宅子里的下人,或许是怕公主不从半路逃跑,误了吉时,但不知其实公主早早换了人。

  酒很烈,摇摇晃晃的马车没走多久她便睡了过去,悠长的和亲路她醒过几次,吃过几块馕,许是别样的默契,跟车的嬷嬷也喜欢给她喂酒。

  不胜酒力的李乐识,根本抵不住这种高纯度的烈酒,一整路的脑子浑浑噩噩,都不清醒。

  直到一月后,踏上边境没有回头路,喂酒才停了下来。

  模糊的记忆,让她看到了手中未婚夫的画像,紧接着喜轿遭遇暗杀……

  梦魇拖着李乐识沉睡,双睫不安抖动,耳边是源源不断的怒吼与责骂。

  “……废物!没毒为何还不醒?!”

  低沉磁性声音,满是怒火与暴躁。

  房内十几个医师跪了一地,门外全是严防死守的断影骑兵,屋内除了那张床和乌厌楼坐着的椅子,剩下能砸的东西砸完了。

  这三日乌厌楼没离开房间半步,几日未合眼,不止一次确认她身上的标记是否存在。

  朗布低着脑袋,空气实在压抑,幸好标记还在,幸好玉奴的刀是朝乌厌楼去的,那个高度没伤到她要害,也幸好乌厌楼迅速做出反应踹飞玉奴,匕首没刺太深。

  但据玉奴所言,匕首上抹了少量的药,足够刺激记忆损伤,本是想刺激乌厌楼,短暂控制他的意识,至少能先从地下城出去,再找机会给中原传信。

  没想到被李乐识拦了下来。

  朗布道:“玉奴交代他是古祭师,是卖给萨琳药的古祭师,也是伪装后潜入古城帮大皇子制药的祭师。身份太多,差距太大,当时没抓到……这些事是在严刑拷打下,他自己交代的。”

  “应该……不会有假。”

  乌厌楼垂着脑袋,“应该?”

  朗布紧忙改口,“不会有假。我们对他严刑拷打,砍了双腿,现在他吊着一口气。他说如果萨琳真把药用在王后身上,那么三日她该醒了。”

  房中之人这些时日,无人敢和乌厌楼对视,无人敢看他那张狰狞的脸。

  连朗布都只敢在三米外低头汇报。大王很在意自己那张脸,那张和大哥画像近乎相似的脸,她最先喜欢最先爱上的脸,毁了。

  没人敢提这件事,刀伤很深,从下颚劈到眉峰,在本就有道浅疤的眉尾边又添了一道,彻底断开锋利的眉形,狰狞的缝合线像蜈蚣爬在脸上,就算日后愈合,疤痕也不会消失。

  乌厌楼气息低压,撩开赤红床帘,帘上金链轻轻轻轻响了响,他盯着那张熟睡的脸平生一股恨意。

  替他挡刀,简直是……他咬紧牙,挤出两字,“蠢货。”

  恨自己半聋的耳朵。

  恨自己迟钝的反应。

  恨她愚蠢的行动。

  恨不得掐死她。

  蠢货!

  蠢货!

  该死的蠢货!

  她满身鲜血倒在他怀里的画面不断闪现脑海,铺天盖地的恐惧与后怕,前所未有的失控,像巨浪劈头盖下,狠狠扼住他的脖子。

  愚蠢!

  他恨死她了,恨不得掐死她,就这么想死,就这么想从他身边消失,就这么想摆脱他的标记。

  他要弄死她!

  他要折磨死她!

  让她永远不会再冒出这种愚蠢的想法!

  李乐识侧头而睡,刷下的羽睫再次轻微颤动,有了醒的迹象。撩开帘子的手抖了两下,随后死死攥住帘子,布满血丝的金眸狠狠瞪着她,瞪着她平缓无事的呼吸。

  帘子‘刺啦’一声,出现撕裂痕迹。

  乌厌楼板着张脸,收回手,重新掩盖下红帘,盯着阻碍两人的帘子,深深吸一口气,斜过眸子对朗布等人道:“滚出去,所有人从殿中滚出去。”

  朗布咽了口唾沫,派人低声收拾屋子,快速调换家具,全程一刻钟不到,一切恢复正常,而这段时间内,椅子上面对床而坐着的人纹丝不动,犹如一座雕塑。

  所有人退离,四周陷入安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黄昏将至,夜幕降临。

  「宿主,新任务已抵达,请、请接收。」李乐识皱了皱眉,系统机械的声音,再次清晰回荡在耳边。

  屋中门窗紧闭,寂静的环境下只有角落的落地烛台上点着一盏昏暗的烛光,房中之人背光而坐,衣物松散,暖色烛光将他阴鸷高大的阴影印在赤红的床帘上。

  帘内传出细微的动静。

  她意识不清,嘀咕着:“任务?”

  系统:「请宿主……攻略乌厌楼,目标爱意值100。」它看了眼爱意爆表颜色红黑诡异到恨的指数,沉思片刻,「目前爱意值——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美人10

  火光在红帘中跳动, 高大的身影拢了大片地方,床中低暗的红黄光交错。

  李乐识被脑子里的系统声吵醒,睫毛动了两下才睁开眼睛。

  昏暗的光线没有刺痛她久闭的眼睛, 她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灯光, 转过眸注意到帘子上的阴影,安安静静正对她而坐。

  她试探性唤一声, “乌厌楼。”

  阴影没动,还是那般坐着。

  难道是睡着了?

  挡刀的举动似乎吓到他了,估计是守了她一夜没睡好。

  她动了动受伤的肩骨, 幸好没有伤的太深,纱布紧紧包裹限制她肩膀的行动。

  李乐识伸出惨白的手背, 轻轻撩开床帘缝隙朝外看去。

  面前的男人背着光, 大马金刀岔开腿散漫坐靠在椅子上, 宽松的睡袍前襟深v大敞,露出垂挂在膨胀胸肌前的胸链。身侧跳动的火光将他立体紧绷的脸分割成明显的明暗两面, 低眉压眼,那只金眸死死盯着她, 而另一端被披散的发遮挡,严严实实笼在阴影下。

  面无表情阴冷的神情令李乐识呼吸微滞, 乖乖跪坐在床边,撩着床帘与他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弥漫着寒气与无形的压迫。

  那只金眸动了动,从她脸上挪到包扎的伤口上, 洁白的纱布缠了几圈渗出丝丝血色,纱布边缘压住胸口墨色的狼印一角。

  李乐识被那道几乎刺穿她的眼神盯得发毛,抬手捂住伤口,干涩又苍白的嘴唇扯出抹笑, “我没事……”

  “过来。”乌厌楼声音嘶哑,微抬下颚。

  李乐识赤足落地。他们的距离很近,只需上前一步就停在了他面前。

  她不知他怎么了,但他气压极低,看她的眼神也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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