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像是在做心理斗争, 半晌后殿门从外推开,夜风掠过,浓烈熏鼻的香气迎面扑来,红纱薄裙飘拂, 赤足点地,脚踝处的金铃铛荡了荡,清脆响动。
殿中之人面无表情抬首上下扫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抽出另一张卷轴认真审视。
侍女见没被赶出来,愈发大胆了些,合上房门,朝他靠去,“大、大王。”
热茶搁置在他面前的瞬间,一把匕首怼在了她脖子上。
乌厌楼真是受不了她那股骚臭味了,“哪来的死狐狸。”
侍女怔了下,在书案对面软绵绵的往前靠了靠,“大王,王后身怀皇子,孕期漫长,无人替大王解忧,妾身自荐。”
乌厌楼刀锋沿着她脖子划了一道,反手握刀怼住她的喉管,往后压了压,和自己拉开距离。
侍女脖子一疼,血顺着脖颈流下来,她冷汗直冒,不敢再进一步。
乌厌楼嗤笑道:“这就怕了?”
侍女猛地往后退去,头往地上一磕,顶不住那股压迫,大难临头各自飞,如实交代道:“是……是阿仑大人让奴这么做的,说、说只要毁了大王身子……就不会再严抓忠贞,说大王……大王没体验过人间极乐……”
乌厌楼神色默然把玩手上的匕首,“人间极乐?你就是他养在外面的妾室。他身上总有一股熏臭的狐狸味,原来是你的。”
侍女愣了愣,小心抬首看去,“大王,大王奴知道错了。”
原来他们很早就露馅了,只等自己暴露。
乌厌楼冷哼一声,“阿仑。”
他匕首往前一丢,“自己割脑袋。”
侍女哭得梨花带雨,“大王,大王饶命!”
“奴真的知道错了。”
朗布推开门瞥了两眼,朝乌厌楼点了点头,而后站在一侧静静等着那颗人头落地。
火光在乌厌楼狰狞的疤上跳跃,他勾起嘴角,“那脏东西砍了还不安分,拙劣的计谋,也想毁了本王?”
侍女朝前爬了两步,“大王……大王奴知道错了,奴回去就和大人断了,以后绝对……”
“喂喂喂。”朗布从后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阻止她往前爬,“保持距离,别把那股臭味沾大王身上了。”
“动作快点。”乌厌楼没了耐心,“本王还等着把你的脑袋送去给你家大人。”
“大王。”侍女哭得梨花带雨。
妮娅从暗处走出,手中提了把长刀,丢到她面前,“匕首小了,那就用长刀。”
侍女震愕看着妮娅。
书殿中居然还有人。
一个两个三个守卫,从书架后走了出来。
乌厌楼冷嘲一声,“想毁我?”
这么多人作证,他可没碰这死狐狸一根头发。
侍女嘴角抽搐,颤抖着握住匕首架到自己脖子上沿着刀口划了下,痛得她面目狰狞,自己砍下自己的头,活生生的折磨。
乌厌楼凝了眼朗布,“等她脑袋落地,把头挂阿仑府门前,当个灯笼。”
他站起身,抽出帕子擦手,看都懒得看那狐狸一眼,转头交代守卫,“那边的卷批完了,拿去办。”
侍女握刀的手发着抖,一股又一股血往外涌,皮肉割得乱七八糟,痛得受不了了,朗布直接揪住她的头发,把人提起来,让她继续割。
朗布:“放心,这么喜欢阿仑,等他把脑袋割下来,给你两脑袋脸对脸葬一块。”
乌厌楼帕子随手一丢,“阿仑的信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去整军,十日后启程。”
守卫:“是!”
他大步朝外跨去,“妮娅。”
“奴在。”
“本王身边不需要侍女,把那群人调走。”他眸光一沉,“还有,新来那几个杀了。”
阿仑绝对不止找过一个女人来毁他,今夜只有这个死狐狸接了任务,下次还不知道是谁,这种未知的祸事,一锅端了。
“挂大殿上。”乌厌楼:“让那些旧党看清楚,敢动歪心思,会死得很难看。”
妮娅:“是。”
乌厌楼回到寝殿,李乐识任在熟睡,他洗了个澡,小心从另一侧上床,自后拥住她,把溜走的枕头往她肚子下又掖了掖。
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大成了这样……
次日李乐识睡醒时,乌厌楼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他每天都会比她早一点,这样能先收拾好自己,再伺候她,不会让她空等。
等一切收拾妥当,妮娅才送来饭菜。
李乐识皱起眉头,“我想吃酸的。”
乌厌楼帮她揉了揉后腰,“好。”
妮娅摆放饭菜,“奴这就派人去买。”
“不用。”乌厌楼从雕花柜上拿过一袋酸枣,“昨夜让朗布买了些,看看能不能吃。”
昨夜朗布去调查阿仑时,他顺便让朗布买了些回来。册子上写过,孕期适合吃酸。
“谢谢。”李乐识打开纸袋,扑面而来一股酸味,闻起来味道不错。她盯着桌上的饭菜,虽没有一点胃口,却又怕乌厌楼担心,还是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几口。
反胃感下一刻猛地袭来。
“呕……”
乌厌楼拿过一旁早备着的盆捧到她面前,他注视着李乐识因呕吐而泛红的眼眶,皱起眉头。
太痛苦了。
李乐识扯出抹笑,喝了两口苦涩的水,咽下喉咙的酸涨,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没事,反胃很正常。”
她拿出一颗酸枣放进嘴里,浓厚的酸味压下了反胃。
“伤胃。”乌厌楼无奈将盆子交给妮娅,“一口饭不吃,直接吃酸伤胃。”
李乐识喝了两口水,继续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饭,证明自己没事,“没事,吃了酸枣就不会反胃了。”
乌厌楼坐在一旁注视着她苍白的脸色,一口饭都吃不下,他垂下眼眸。
饭菜已经让膳房尽量做得清淡少油,腥味重的肉他是半点不敢摆她面前。可尽管这样,面对寡淡的素菜,她还是难咽几口,连喝几口水,靠水充饥。
李乐识总觉得屋子里闷闷的,明明门窗都开着,还是呼吸困难,她放下碗筷,“陪我去院子里闻闻花香吧。”
“好。”乌厌楼搀着她起身,圈住她腰的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肚子,从她的角度往下看,已经看不见她的脚尖了,圆滚滚的肚子挡去了所有视线。
这才刚满五个月,肚子怎么会大成这样。
妮娅放眼看到轮椅往这方驶来,“玉奴来了。”
李乐识在花苑琉璃桌边坐下。
玉奴仍旧戴着面纱怀里抱着药箱,朗布推着来到琉璃桌边。
李乐识早已习惯,人还未到,就已将手腕放在了桌子上。
玉奴打开药箱,将营养药汤从药壶里倒出来,黑漆漆的药,酸苦的味道无比冲鼻,很快掩盖院子里淡淡的花香,李乐识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恢复如常。
可一晃而过的举动,还是落进乌厌楼的眼底,银针扎进她的手腕,她的手指疼得微微颤抖,却不露半点神色,手腕处已有一圈青紫,那是银针扎出来的痕迹,一点点的针眼,一月都消不掉。
银针抖了一下,同样的间隔时间,又抖了一下。
五个月了,那两个东西一个没少,在她的肚子里吸她的养分。
玉奴抽出针,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站在一旁的乌厌楼。
李乐识扯了扯袖子挡住自己泛紫的手腕,默默端起药碗猛灌了一口,药刚入嘴就有了想吐的感觉,她硬生生咽了下去,紧接着又是一口,一口又一口。
乌厌楼颤着手递过那袋酸枣,视线一刻不移盯着她用袖子藏起的手腕,“以后,不用再测了。”
李乐识咀嚼酸枣的嘴顿了会儿,抱着酸枣默默转过头,又往嘴里塞了两颗。
朗布朝地上毛茸茸的白色地毯看去,随风而摆的地毯像一片雪白的草地,苍白的生长。
里面一个不死,死的就会是王后,众人心知肚明,哪怕开膛破肚取出来,她的血也凝固不了。
玉奴打圆场,“大王不必忧心,并非不可逆转,只要在最后一个月前,都有可能吃下弱者。”
“嗯。”乌厌楼平淡回了一句。
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风时不时掠过,吹乱她的发,带过一阵夹杂着苦药的体香。
乌厌楼:“我的疤淡了……”
李乐识心脏搅动,酥酥麻麻的痛,令她难以喘息,一时,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在这时,天空上忽然传来一阵哀鸣。
一只受伤的鹰隼盘旋直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双生11
乌厌楼抬臂接下鹰隼, 鲜血瞬间顺着鹰隼翅膀流下。
李乐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是阿弥的鹰!”
乌厌楼翻开鹰隼羽毛,是一道箭划伤的痕迹, 因为连续多日的飞行, 导致伤口一直没有愈合。
他凝起眉头,看着李乐识急得站起身, 担忧道:“你先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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