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能为我们所用,若是不能,再杀了给你死去的胞弟报仇,也不迟。”他收起匕首,在臂弯擦去血迹,离开此地,“到时向少主求条指令,手刃他,剔骨削肉,任你宰割。”
断臂侍卫:“幸好少主今日不在,不然……”他撇了眼吊着口气的少年。
是个相当危险的人物,昏迷几日未醒,一醒就干了票大的,顶着一身伤,避开所有守卫,顺利找到主帐刺杀。
要不是那中原侍妾在旁屋听到动静,他们都没察觉人跑了。
她是又逃过一劫,但守卫疏忽的事若被少主知晓,他们所有人免不了一顿责罚。
“走了。我得出趟寨子,你们盯紧。”银衫侍卫没走两步,止住步伐,扭过头,盯住黑暗角落里的破营帐。
李乐识被那双眼睛盯的发毛。她们的营帐在黑暗最角落。再旁边不远,应是堆积尸体的地方,地上的湿泥总带着股从地底散发的血臭味。
幸好,那银衫侍卫只是瞟了两眼,便带人走了。
少年周围的侍卫撤空,只剩一缕微弱月光打在他额边碎发。
李乐识正要拖着腿跨出帐帘。萨琳拉住她的手,“你要做什么?”
她说:“救他。”
他们入了贼窝。万是没想到,躲过追杀她的人,却进了追杀他的寨子。
她得救他,是她把他带进来的。
她必须救他,博得他的信任,他有本事带她出去。
萨琳诧异道:“他是你什么人?为了救他搭上自己的命……”她欲言又止,最后细如蚊鸣,补完后话,“……不值得。”
李乐识不得不寄希望与他,狼族皇子,她的未婚夫婿,“他救了我一命,所以我得救他,知恩图报。”
她没说出少年身份,方才听那些侍卫交谈,他们似乎不知道他是谁。
萨琳低垂下头,“不要救他,更不要在寨子里多管闲事。连治疗你的腿伤都是要付出报酬的,更不要说救他们憎恨的狼族。”
李乐识:“憎恨?”
西北原有不少族群,各自占山为王,但这些年狼族势头凶猛,一统西北之地,与中原各称东西霸主。
扩地迅猛的同时留下致命弊端——树敌无数。
被赶尽杀绝的族群抱团求生,背后蛰伏,紧盯狼族一举一动,但凡抓到个‘失足落马’驱逐落单的,结局可想而知。
而这雪豹,地靠高峰,落了个寨子,成立杀手组织,专干脏活,只要给钱,谁都杀。
追杀令分为阴阳两块,付完首款,最后一手交阳牌,一手交首级,这单生意便算了结。
他们留那狼族俘虏几日,一是查出他身份不同寻常、是利是弊需再三斟酌;二是寨主在匆忙带回李乐识后离了寨子,至今未归。
李乐识看了眼自己的腿伤,不免担忧道:“这么说来,你私自救我,不怕惹火上身?”
萨琳再次低头,陷入沉默。
李乐识:“你快回营帐吧。”
萨琳没再多言,在观察外面安全后,轻车熟路从一堆杂物巷子里往自己营帐跑。
李乐识观察了一会四周地形,又一次看向刑架上的少年。
她放下帐帘,回到床边坐下,总感觉有说不出来的怪。
究竟是哪怪,她又忽视了什么。
对了,画像!
她再次点燃床头的烛光,四处张望寻找那张画像。
许是十天前被追杀,随喜轿滚下山坡磕了脑袋,她的记忆模糊又凌乱。那张画像是她睁眼坐在喜轿里时,就握在手里的。
与此同时,还有一封叮嘱信,信中内容是告诉她画像中的人是狼族大皇子,她的未婚夫。
未婚夫!对了信!信若是被发现,那少年的身份岂不是也会被发觉。
余光一瞟,枕头露出画像一角。
她掀开枕头,画像平铺,画中之人矜贵孤傲,但眉眼间透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柔情。
想起来了,看完信后她随意放在一旁,忙着观察画像。事发突然,那封信在滚下山坡时,弄丢了,她只握住了仅存的画像。
还没等她松口气,拿起画像后,下面居然还压着两物。
一块缺了一半的令牌,一封信!
寒意迅速窜上后脑,信封似乎和她喜轿里见过的不太一样。
打开一看,赫然写着一排大字——追杀令。
追杀对象——乌厌楼。
债主——李乐识。
她着急忙慌拿起令牌,背面刻着豹腾。
买凶下令追杀少年的人是她?!
而他,叫乌厌楼。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我的小可爱们!开新文啦~
第2章 雪峰2
她究竟为什么要杀他?她与他无冤无仇,甚至在此之前互不相识。
追杀令诡异之处在于,名字是她的,字迹是她的。
李乐识坐在床边,始终想不起来有关追杀令的半点记忆。
那只剩一种可能。
原身公主不愿嫁残暴的西北狼族,于是先下手为强,搅乱局面。倘若狼族接亲队伍受敌,公主就能趁机逃脱。
只不过,现在出现意外。
她不光差点身死悬崖,还入了贼窝。
这糟心事被她撞上了。
寨子里的人知道她的身份,任何人都不可信,包括萨琳。估计是她在捡烛台的时候,把追杀令塞在了枕头底下,意欲何为,她不知。
如今只能靠捡回来的少年了。
乌厌楼武力超群以一敌百,能悄无声息躲过守卫,还差点刺杀寨主。暗杀他的事绝不能被他发现,不然她就没机会逃出去了。
床头微弱的火光跳动。
她将那封追杀信烧成灰烬,混在泥地掩藏干净。又在帐子角落挖了个坑,把令牌埋了。
做完一切,狂跳不安的心跳,才得到一丝平息。
寒气钻过每道缝隙刺向她的骨头。
未知的地方、未知的事情、未知的“人类”。
李乐识窝进较为暖和的棕熊毛里,紧紧把熊毛卷进怀中缩成一团,试图压住蹦出来的心跳。
帐外安静的只剩呼啸风声,一下又一下拍打布帐宛如鬼泣。
脑海里忽然窜出断臂男狰狞的面目,以及他那非人类的形态。人类的手在挥出去时,居然变成了豹爪。
她在喜轿里听过送亲的嬷嬷与旁人聊过西北诡事。
朦胧的红色盖头,喜轿摇摇晃晃,她的头疼得几乎裂开。
她穿到了喜轿上。
轿外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嬷嬷抖了两下,搓搓胳膊回暖,“我听说,蛮人之地,地势复杂,一到冬季食物匮乏就容易引来杀戮,人吃人啊。等雪一化,留下遍地白骨。”
“嬷嬷。”跟在一旁的陪嫁丫鬟,眼泪在眼眶打滚,“你可别说了,这一入西北地界,寒气一下就来了。”
“什么别说了,陛下让我们来送亲不就是送死?”嬷嬷无奈,“西北蛮人,人高马大、身强凶悍,一人能徒手拍死一头巨熊,站我们面前影子都能压死人……这哪是送亲……是给蛮人“送粮”啊。”
丫鬟:“人?真、真是人形吗?我……我听说,西北蛮人常年游走在中原边境,自从那、那什么狼族吞了整个西北之后,就一直盯着中原地界。边境一到夜里鬼哭狼嚎,鬼影学人、戈壁迷宫……总之,怪事多得不得了。”
嬷嬷打个寒颤,这回轮到她阻止了,“你、你别说了。”
丫鬟忍不住哭了,“一连几个村子的人都没了,陛下怕冬季来临祸事临头。派那么多使者去都没见人回来,这、这传信说和亲,才得封回信。”
“行了,陛下不是给了一大笔安抚费留给家里人。”嬷嬷道,“只能寄希望于公主了。她若能得权受宠,我们说不得还有机会回家。”
丫鬟:“回家?对了,嬷嬷,你说我们带那么多粮食、那么多金银珠宝的嫁妆,我们……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被吃掉了……”
嬷嬷不耐道:“行了,别再说了。入夜行路当心点,别自己吓自己。”
送亲队突然停下,四周寂静,她们这方有火把点路,还能看清圈东西,剩下的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上前指挥前头的领路兵找个地方安营扎寨。
“怎么停下来了。”
嬷嬷喊了几声他没应,一拍肩膀,领路兵‘啪’一下,直愣愣倒地。
“啊啊啊啊啊!”
“遇敌!遇敌!”
喜轿猛然摇晃,窗子上火光交错,逐一熄灭。李乐识扶住自己繁琐的头饰,还没弄清楚状况,马儿受惊冲出人群。
紧接着一个猛拐,轮子撞到岩石,喜轿失去重心滚下崖坡。
等她从喜轿残片下爬出来时,衣服划破、头饰摔散,就连鞋都不知道滚到了哪。只有手里攥着的画像还在。
她头痛欲裂,一瘸一拐漫无目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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