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木屋带回的包裹被重新丢回了她的房间, 还包括那根被乌厌楼用完就丢弃的拐杖。
李乐识打开包裹,翻出那张画像。
画像上的脸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她找来一块帕子,沾了点水, 耐心且小心一点点擦拭, 才将面上的泥灰清理干净。但还是留下,一圈不深不浅的痕迹。
好在, 五官轮廓和眉眼,能清晰可辨。
与乌厌楼相处了一段时间,如今再看这张画像, 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明明看着一模一样,却又好似只像了九分。
画像中的人, 少了乌厌楼身上那股肆意张扬的野性, 甚至眼底傲慢血性的锋芒, 一点没画出来。
李乐识坐在桌边,端起一杯热酥茶, 抿了两口,修长的手指停在画像上, 指尖若有若无点了点那双眼睛。
“公主……”
朗布从外探进一颗脑袋,视线在帐子里环视一圈, 随后又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那股容易令人着迷的味道, 比几日前淡了许多。他这才犹犹豫豫走了进来。
“朗布?你怎么来了。”李乐识倒了杯酥茶递给他。
这几天,朗布总喜欢往她屋子里窜, 拉着她一唠就是大半天。
说起来,三日期限又到了。
“是时间到了,让我离开吗?”李乐识卷起画像,收拾东西, 正想去找乌厌楼再谈谈。然而,手里的画像才收一半,被突然摁住。
朗布一巴掌摁在画像上,盯着画像上的人,神情怪异。
熟悉狼族两位皇子的人,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他们之间的区别。
画像上这个人,只看一眼,就能确定,是大皇子。
李乐识见他神色异常,笑了笑,“画师的手法不太好。画得不太像。”
像!
那可太像了!!
这可是西北之地,最厉害的画师所作,都说画技传神,犹如真人。
要是真见到大皇子本人,公主就知道,有多‘不像’他们少主了。
朗布嘴角抽搐,打着哈哈,干笑两声附和道:“是、是不太像,画技一般。”
李乐识收起画像,重新塞回包裹里,询问起乌厌楼的情况,“他的伤怎么样了?今天是到期限,要赶我走了吗?”
“走???”朗布一头雾水。
他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中原姑娘,还每次耐心陪他聊天,为什么要她走。
他挠了挠头说:“少主没提过。”
好吧,其实是这几天,他根本不敢靠近少主,送饭传话处理杂事,他都刻意避开,让别人去,免得少主心情不好,找不到人发泄,踹他两脚。
李乐识眯起眼睛,打量他,朗布心虚的样子全挂脸上了,“你是不是根本没进去过。我得去他谈谈,让他别赶我走。”
“算了吧。”朗布摆摆手,垂下脑袋,“别去招惹了,少主既然没赶你,你就安心住下就是,又不缺你一口吃的。”
她托腮,好奇看着他,“他为什么生气?”
朗布耳朵一趴,额头倒在桌子上,无奈解释道:“这周围的迷雾是天然的屏障,其他人基本都会绕道而行,所以很安全。”
“这次出任务出了点意外,被反暗算了……”他偏过脑袋,看向李乐识欲言又止,“少主受伤,带来的影兵也伤了大半,暂时没办法换地方。”
“并且,这种不受狼族管辖的区域,通常会聚集大量的流浪族。他们害怕迷雾是一回事,更怕的是……易感期提前,气味暴露。”
“易感期提前?”李乐识懵懵懂懂不是很明白。
朗布又把额头抵回桌上,小声解释,“易感期就是……遇上刺激,会……发情……,这种时候身体的异感会让人难以控制,对敏感的气息会更敏锐,也很难集中注意。自身气息外溢更加不利于隐藏行踪。少主每年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时候。”
李乐识感叹道:“你们那些事,居然有这么复杂。”
不过,她已经有好些天没见到乌厌楼了。她被限制在帐子里,能陪她解闷聊天的人,也只有朗布,至于其他的影兵,都徘徊在帐子外,不敢靠近。
此时,泡在温池里的乌厌楼,双臂搭在两侧,后脑靠着冰冷的石岸,视线落在缱绻升起的雾气上,心底没来由的烦躁。
朗布这个做事不靠谱的废物,这么大片雪峰山,选了个什么地方!
乌厌楼在热气缭绕里待不下去了,从温池中起身,身上那股难以压制的燥热,烦得他想杀人。
他随手扯下架子上的长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捏了捏眉心,往屋子里走。
自上次从雪峰寨后山逃跑探路,意外碰上那株该死的情草后,他的身体便开始出现异样。若不是雪峰寨受罚的疼痛强行压制住那股躁意,恐怕他易感期提前的事,早已暴露。
好在只有一株,只是皮肤碰到一点,如今还在他可控范围内。
乌厌楼扫了眼刀架上的弯刀,一把抽出,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胳膊来了一道,鲜血流出的同时,汇聚在下身的躁意,随着疼痛慢慢退散。
缓了几天,情况也算有所好转。他换了身衣服,正准备找朗布议事。
刚掀开帘子,就见不少影兵围在李乐识帐子周围,虽没有靠近,但空气中,隐隐约约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眉头一拧,倒是把这个女人给忘了。
忘记让她滚蛋了。
他立在帐前,盯着那些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影兵,脸色逐渐沉了下去,一股无形的威压汇聚,周围的影兵身子一僵,在看清乌厌楼的身影后,瞬间散开,快得像逃命。
李乐识的帐子里,两股不同的味道传出,一种是她身上易感期的淡香,一种是朗布那个蠢货的臭味。
乌厌楼眉头越皱越紧,几天没见到人,他倒是天天往她帐子里跑?
聊得很欢?
帐内。
朗布趴在桌子上,听李乐识讲冷笑话,笑得捶桌捂腹,合不拢嘴。
李乐识说:“……那天巧克力和鸡蛋打架你知道谁赢了吗?”
“不知道。”
她故作玄虚,停顿片刻,“巧克力。你知道它变成什么了吗?”
朗布配合道:“什么?”
“巧克力棒。”
朗布愣了一下,随后笑仰了过去。
这人像被憋坏了一样,营里的人嫌他话多,和他交谈多是简洁明了。突然出现个李乐识,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嘴停不下来。短短几天,李乐识已经没什么话题可和他聊了,只能给他讲个世纪冷笑话。
不过她觉得,朗布实在有趣,至少不会像乌厌楼一样,对她恶语相向,天天板着个脸。
她又继续道:“后来鸡蛋回去勤加苦练,没几天,又决定去找巧克力单挑。那你知道,这一次是谁赢了吗?”
朗布认真思考,激动道:“我猜这次是鸡蛋!”
李乐识摇头,“不对,还是巧克力。因为巧克力棒棒!而鸡蛋被打碎,成了巧克力蛋糕!”
朗布笑点极低,直接笑倒在地,抱着肚子打滚。
李乐识无奈扶额。
片刻后,朗布缓了口劲,突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嘴,“对了,巧克力是什么?”
李乐识怔了一下,一本正经道:“一种苦甜的东西,在我那个世界,有不少。”
她若有所思,补上一句,“但狗不能吃。”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朗布要笑疯了,笑声大的溢出了帐子。
李乐识被他莫名的笑传染,逗得忍不住低头跟着笑了笑。
然而下一刻,帐帘掀开,一条长腿迈进帐中。
巨大的影子笼罩在两人身上,两人笑声戛然而止。
朗布收放自如,反应迅速,快得李乐识连影子都没捕捉到。他几乎是弹开的架势,在乌厌楼开口审问前,快步闪到了乌厌楼旁边,恭敬行礼正经道:“少主。中原公主这几日已经把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了。”
“???”李乐识看着那个刚刚还笑得打滚的人,此刻严肃板着脸,汇报得正经又认真。
她甚至分不清真假了。
乌厌楼衣着精细,兽皮银饰,绣有金色图腾的前襟微敞,衣肩上的金链垂荡胸前,发间金环扣着细辫,随意束在耳后。
平添了一丝傲慢的贵气。
他斜过眸子横了朗布一眼,“我让你来审问了?”
朗布咽了口唾沫,“没有。”
乌厌楼:“滚出去。”
“是!”朗布跑得飞快,生怕慢半步被当场打断腿。
李乐识仍坐在桌子前,仰头看着乌厌楼,视线一点点下移,落到他左腿上,“你的伤好些了吗。”
“关你什么事”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熟悉的回答。
李乐识站起身,“我正好有事和你谈。”
“什么事。”乌厌楼上下扫视,他的新衣服全套在了她的身上,长袖长摆,耷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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