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厌楼掀起眼皮,忽而冷笑一声,“雪峰寨?查到我的身份,怕是早迁寨了。”
朗布:“少主是何打算。”
屋内静得只剩骨箭缓慢敲击扶椅的脆声,一下又一下,像催命的魂。
为首那人紧张吞咽。
追杀任务失败,公主不死,按少主的性子,绝不会放过他们,但刚才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取公主性命,却被少主亲手阻拦了。
骨箭敲击声停止。
乌厌楼挑起眉峰,修长的双手把玩细长尖锐的骨箭,“你们确定,那是公主?”
帐内影兵呼吸都止了片刻。
为首那人急忙道:“确定!她从喜轿摔下时,盖头在半路就丢了,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她从喜轿里爬出来。并且还有一封中原信件。”他说着,着急忙慌从怀中把捡到的那封信交出去,“里面写得一清二楚,画像上的大皇子,就是她要嫁的未婚夫君。”
朗布轻微皱眉,跟随乌厌楼多年,他太了解自己的主子,警觉的神经告诉他,少主那句话,不对劲,但少主神色如常。
朗布接过沾上泥污的信,规矩递到乌厌楼手中。
众人都以为,乌厌楼会打开信件确认公主身份,然而他拿在指尖,只是看了眼封面,便原封不动送入火烛,一把火点了。
朗布与几名影兵瞳孔微缩,眉眼闪过一次差异,紧接着眸色一沉,握紧了腰侧的刀。
“少主,你这……”为首那人震惊地往前跪了两步。
乌厌楼一脚踩在他的肩上,又问了一句,“公主,看清你们了吗?”
为首那人神色一僵,犹豫了片刻,“没、绝对没有。”
“是吗?”乌厌楼低低笑了一声,指间骤翻,骨箭一划,血光一闪。
“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双眼。
乌厌楼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提起长刀,砍下他的脑袋。
几乎在他出手的瞬间,朗布与影兵同时拔刀,杀了剩下的几个流浪族。
“少主。”朗布收刀,踢开一颗挡路的脑袋,走到乌厌楼面前,“现在怎么处理。”
乌厌楼单脚踩着尸体胸口,手中的刀映着跳动的火光,血珠沿着刀锋滑落,露出他冷漠的神色,食指擦过刀锋抹去血迹。
“重新找个公主,给大哥送去。”
“追杀一事,你知道该怎么做。”他提着刀掀开营帐往外走。
朗布站在原地为难。
该怎么做,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影兵好奇探过头来,“这……所以怎么做。”
“你问我?问少主啊。”朗布难得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影兵:“我要能问少主,还来问你?”
朗布随手在尸体斩下一块碎布,开始擦刀,“你那几天给少主送吃的,少主提过什么没有?”
“没有。”影兵道:“那几日少主情绪暴躁,我哪敢多问啊,并且……少主多数时候都在温池里……我就没见过次,送完药和吃的,我就跑了。”
朗布若有所思,沉冷道:“把追杀一事压下去,告诉其他人,有半点透露,小心砍头。”
“帐子收拾干净。”
他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道:“这些天离少主和公主的帐子远些,公主身上都是少主的气息……”
这意思估计是,让他们远离。
“……不想死别靠近。”
影兵:“那么主要是问起来这几个人怎么办?”
“你没长腿,不会绕道?”朗布:“尽快去找个‘中原公主’,给大皇子送去。”
他沉思一会儿,“手法做干净点,我记得有种能洗记忆的药,给她洗干净,就说公主半路滚下山崖失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春天5
主帐帐帘撩开。
李乐识坐在桌前, 专注看着眼前的画像。她的帐子在旁边窸窸窣窣,影兵正在帮她重新拼接帐子,动静不小, 导致她未察觉有人走进了主帐。
直到一抹阴影从头顶盖下, 她才怔了下,从画像中抽离思绪, 抬眸望去。
乌厌楼耸立在矮桌对面,手中长刀滴着血,手腕一翻, 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他并未说话,只是垂眸盯着画像上那张脸。
她看他看得入神, 眼底没有对他刀染上的血好奇, 没有被威胁的紧迫和求饶, 只有打量。
细细打量他的眉眼,一分一毫无声刻画。
像是在透过他的脸, 看向那张画像。
像是透过他的脸,看向另一张脸。
他眸色微动, 掀起眉眼,视线望进她的眼睛。黑色的瞳仁似一汪被风撩皱的春水, 随风而动,泛着细碎波澜的光辉, 那里倒映着一张模糊不清、分不清的面孔。
刀锋上的血早已被寒风吹冷,贴在脖颈一阵凉意。
“乌厌楼。”她唤了他一声。
乌厌楼眸底一暗, 收回刀,漫不经心擦拭刀上血迹。
李乐识转头去水盆边,取了张帕子,擦去脖子上沾到的血, 背对着他,边擦边问,“那几个人怎么样了?能不能交给我审审,到底是谁要杀我。”
“死了。”乌厌楼语气平淡 。
“死了?”李乐识动作一顿,快熟拧干帕子搭在架子上,没多久便闻到一股烧焦味,她骤然转眸,就见乌厌楼长刀挑着画像对着火烛,火舌向上快速吞噬整张画像。
“你在做什么!”
李乐识脸色一变,冲上前阻止。
乌厌楼没有收手,刀峰横移,瞬间对准了她,画像依旧挂在刀尖,烈火迅速蔓延。
他低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李乐识神经紧绷,眼睁睁看着画像在眼前燃烧,根本无从下手,画像上的那双眼睛逐渐被焚烧殆尽,纸灰飘落在她脚尖,刀面被烧得通红。
她仰头质问,“你把画像烧了做什么?”
乌厌楼收回刀,目光掠过刀身上的红痕,“怎么?公主不问,为什么杀了那几个人?”
李乐识深吸口气,问道:“为什么杀那几个人?”
乌厌楼:“因为他们想杀我,所以我把他们杀了。”
“……”
李乐识并不意外,正如她的猜想。毕竟朗布汇报时,用的是‘抓回了那几个人’,想让乌厌楼留下活口审问,帮她审问是绝不可能的,既然那些人想杀乌厌楼,那和他应该是仇家。
仇家不想让她嫁入狼族倒也正常。
她越过他走回桌子边。
乌厌楼侧过身,目光追随她的背影,“不问了?”
“与你有仇,想杀我也正常。”
她没有起半点起疑。
“是吗?”乌厌楼眯了眯眼,抬腿跟上去。
李乐识听见脚步,回过身,“但你为什么烧了我的画像,现在能证明我身份的,只有那张画像了。”
“身份?”乌厌楼轻笑一声,“什么身份。”
李乐识拧起眉头,“嗯?我们不是要回狼族?”
乌厌楼伸手掐住她的后颈,一把将人捞了过来,“谁能证明,你的身份?”
“你……什么意思?”李乐识被迫梗直脖子,看着他嘴角令人头皮发麻的笑。
乌厌楼一把将她甩开,附身居高临下盯着她,“想跟着我,寻求庇护?”
李乐识脑袋发懵,压根没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的唇角轻微上扬,一张一合,吐出几字,“做,我的侍妾。”
“???”
这回李乐识脑子更转不过弯来了。
她愣了一会儿,“做……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侍妾。”
“你是雪峰寨送到我帐子里的侍妾。”乌厌楼刀尖指着她的喉咙,给她按了个看似合理的身份,“记住了吗?不要让我再听见未婚妻和公主的自称,不然,我不介意,割下你的舌头。”
他的话阴沉且毋庸置疑,“回答。”
李乐识眉头紧锁,“为什么?”
话音刚落,刀尖便上前一分,压住了她的喉咙。
他只重复两个字,“回答。”
李乐识百思不得其解,但毕竟是他的地盘,她没有选择只能点头,“我知道了。”
“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他再次强调。
李乐识:“我知道了。”
得到她的回答,他这才满意收起刀。
她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无意识吞咽,刚刚的逼迫感仍由余悸,她真觉得,他有割下她舌头的念头,尤其是他那双隐晦不明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开合的嘴唇。
虽不知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明明之前不是最厌恶她?瞧不起她?瞧不起侍妾?不是恨不得让她滚远点?
怎么出去处理了几个暗杀他的人,回来变成了这幅样子。
李乐识揉了揉泛疼的太阳穴,余光中,那双长腿从她身旁掠过,径直走向帐中摆放的地形沙盘。
或许是那些想刺杀他失败的人,让他想起了,这帐子里,还有一个同样刺杀失败,被他俘虏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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