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识扶着床尾起身,“半路捡的,既然救了,我就得对他负责。”
“负责?”阿坦大笑嘲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自身难保,还负责。要救他,不如你拿东西来换。”
说罢,他从腰侧抽出一把短刀,抵住她的下巴,目光从她脖子往领口划过,最后刀抵在她的腋下,“一条胳膊,如何。”
刀锋的寒意穿破布衣,李乐识浑身发凉不敢妄动。她觉得,阿坦做得出取她胳膊的事。
削成人彘怎么不算留一条命。
野蛮的族群。
李乐识喉咙滚动,“大、大人得令保他一命,可昨夜雪大。大人值夜辛苦,要带兵预防外敌,故而忽视了……大雪覆腿。所以我自作主张,帮大人保了他一命。”
阿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中原来的公主是不一样。”
这么一说,反倒成她在帮他了。
营帐里的人哄然大笑。
李乐识屏息凝神。
“那我是要多谢公主殿下了。”阿坦说完,徒然面色一变,面露恶狠,握紧刀,“怎么办呢,公主殿下知道雪厚不报,害狼族俘虏差点死在雪里,作为惩罚,你的胳膊我就收下了!”
“住手。”
危机时刻,一道凛冽的声音制止了他。
黑靴从帐外跨入,来人微俯身低头,推开低矮的帐帘。
他一身便携的黑色束衣,一头雪白的卷发,墨瞳在掠过旁边的萨琳时,转成阴鸷的金瞳,再看向旁人时,又换回了墨瞳。
“少主。”
守卫们的大笑戛然而止,毕恭毕敬弯腰行礼。
阿坦同样收刀,不满汇报,“少主,这个女人擅自把俘虏拖到……”
“退下。”寨主摆手让守卫滚出去。
帐子空了,萨琳跟在人群后面,刚想跟着一起退出去,忽然,寨主身后甩出条白色豹尾,勾住萨琳手腕把人拉倒身前,一把刀快速抵住她的脖子。
“这中原公主敢如此大胆,萨琳,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萨琳在吓得瑟瑟发抖。
寨主觉得无趣,尾巴直接把人丢了出去,萨琳重重摔在雪里。
他朝李乐识靠近,凝了床上的俘虏一眼,“怎么?债主不杀他了?”
寨主长相年轻,比少年大不了多少。
“不杀,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当初花钱买他的命死,现在要活,可要花双倍买回去。”
“不过,这些天,我倒是把你弄丢的嫁妆找了不少回来。既然要买他的命,那钱可都是我的了。”
他的匕首指向她的脚踝,“寨子不养闲人,你们的伤,所用之物,都得等价换。想保他的命,你一个人得干两份活。”
一个狼族俘虏,一个公主奴隶。
这场面实在精彩。
寨主玩着匕首转头离开。
李乐识得了个扫雪的活,期间在扫守卫帐门时,脚伤落了几滴血在雪上,背对她的守卫很快察觉,让她处理干净。
她这才注意到,除了她的屋子,其他所有帐子都有地毯,她的血落在雪上好扫,若是落在地毯上,融进织布里,可就不好去掉了。
他们对气味相当敏锐,尤其能通过血味分清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并追踪行踪。
而她孤身一人在西北穿行,危机四伏,离开寨子不用多久,就会被抓到分尸。
看守她的侍卫没有过多为难,期间萨琳给她送来两件干净的新衣裳,还有一条半生不熟的小羊腿。
她扫了一天雪,从天亮到黑夜,才得来一捆拳头粗的细柴。
至于水,只能用尚且干净的雪融。
李乐识忙完才被允许回帐,等她回去时,乌厌楼浑身滚烫,她赶紧用雪贴在他身上降温,雪在碰触到肌肤的瞬间,近乎蒸发。
就在她扯开他腹部的布条,准备换药时,那双紧闭的眼睛徒然睁开,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手劲一翻,直接把人反锁在床上。
一阵天旋地转,紧绷多日的木板床,终于不堪重负断了,两个人重摔在地。
李乐识两眼发黑,左手被反剪在后腰,身后的影子严严实实罩住她。
白日被阿坦割开的领口,此时应粗暴的挟持动作扯到了肩后,她下意识耸起肩。
黑夜里的画面,再次浮现在乌厌楼脑子里。水声作响,有道影子缩在角落里冻得发抖,光滑的后背、凸起的脊骨、紧耸的肩膀、以及冻白到几乎病态的肌肤。
昨夜迷糊间看到的不是幻觉?!雪峰寨给他塞了个女人?
套话、折磨没有用,换法子了?
乌厌楼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的头用力往后掰,一副活生生拧下来的架势。
他的杀人手法,野蛮、粗暴,要让人痛苦千百倍,清晰听见皮肉组织的撕裂,会令他兴奋到颤抖。
李乐识脸涨得通红,喘不上气,一点丝微的声音都发不出,被他掐死在喉管,视线愈发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时,身后的人松开了手。
李乐识劫后余生趴在地上贪婪呼吸。
滚烫的指尖撩开发丝,露出她的后颈,颈侧被床板划出一道血迹。
气息灼热逼近,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中原人。”
还没等李乐识回应,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轻松翻到正面。拇指用力抵住她的下颚,脆弱的脖颈暴露,喉管高昂,隔着薄薄的皮肉绷得凸起,一节一节清晰可见。
力道一点没比方才小。
李乐识的心脏悬到嗓子眼,胸腔不可控制快速起伏。
乌厌楼嘴角上扬露出尖锐的狼牙,俯身贴近她凌乱的领口,从锁骨沿着她的脖颈往上嗅,沉重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绷起的青筋上。
那双深邃的瞳仁渐渐从她脖颈上移,对上她的视线。
李乐识喉管忍不住吞咽。
这求生的动作似乎激起他的捕杀欲,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长大了嘴,尖锐的两颗狼牙暴露无遗。那恐怖的眼神,几乎是想一口咬破她的喉管,在他的视线里,在失氧中垂死挣扎,最后咽气,归于平静,看着猎物断气,会令他的爽感达到顶峰。
她不知道,他想咬死她,还是想掐死她,掰下她的脑袋。
“乌厌楼。”李乐识吓得闭上眼睛,“我能、我能帮你疗伤,带你出去。”
身上的人愣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观察她的五官。
指腹随意抹去她脸上的泥灰,露出她的面容,床头跳跃的火光映亮乌厌楼轮廓锐利的半张侧脸。
他缩了缩眼,打量她。
这女人眼熟,不就是买凶杀他的中原公主?
他大哥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雪峰4
中原来和亲的公主。
真是巧啊,让他在这遇上了。
乌厌楼瞳仁骤缩,掌心力度加大,她脖颈的血流进他骨节分明的指间。他俯身凑近,淡淡的血味飘进鼻腔,唇角的尖牙张狂、跋扈,“你在说谎啊,公主,殿下。”
脖子真细,一只手轻易掐住,指骨用力挤压,就能让她难以呼吸,逼出生理泪水。
李乐识反手抓住他粗壮的手腕,得两只手才能攥住,一条条蛇形凸起的青筋抵在细嫩的手心,尽管用尽全力,仍感觉他能毫不费力挣脱。
乌厌楼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挑明道:“你带我出去?是想利用我,带你出去吧。”
少年半跪在她身侧,熊毛毯从他后背滑落,上身赤。裸暴露无遗。他的皮肤是及其健康的深麦色,肌肉线条结实壮大,膨胀得几乎撑爆交织的布条。肩膀处乌血渗出,血与药草的味道压住她,呼吸间都是那股闷闷的苦腥味。
计谋被揭穿,李乐识眼睫颤了两下,脑子一下卡死,竟磕巴反问一句,“那、那我可以利用你吗?”
这话出乎他的意料。
乌厌楼目光短暂滞住。赤。裸裸揭穿谎言后,没有求饶苟生、没有低声乞求,只有一句语气柔和平淡的反问。
他瞳仁一沉,毫不怜香惜玉,厌恶的把人从身下丢出去。
力道没控制得住,李乐识在地上滑出一道痕迹,撞到帐子,整个帐子跟着晃动,幸好是软帐,她无大事,要是砖墙,不敢想这么结结实实撞一下,还有没力气站起来。
“娇弱无用的中原女人,血淡得像水。”乌厌楼的话冷不丁传来,他站起身,活动她碰过的手腕,视线瞧着指间的血珠翻越青筋小丘往腕部滑落,最后嫌弃得用左手食指挑去。
李乐识没有反驳,爬起身抹掉脸颊上的泥,理了理衣服。
床上,唯一的枕头掉在一侧,画像反折。
他瞥她一眼,拎起画像,仔细打量。
画像上的人身着华贵,与他有九分像,除了那双眉眼。画像上的眉眼透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温柔淡笑;而他的眉眼张扬孤傲,眉尾有道若有若无不易察觉的疤。
他的同生大哥啊,活在光明阳光下的西北之地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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