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柔帕,缓缓抽出乌厌斯的弯刀,锋利寒光倒影她略微紧绷的神情,帕子缓慢擦拭刀面。
她并不知道,女人帮男人擦刀,在异族是怎样的习俗。
也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和标记一样,是亲密的另语,在向众人宣告彼此归属,她的丈夫和他的妻子。
李乐识低垂脑袋,认真擦刀,并不知道,此时由于她的举动,引来了多少视线,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加起来,都抵不过那道目光锋利。
柔帕是乌厌楼教她随身携带的。
弯刀擦法是乌厌楼亲手教的。
他所教的一切,她都用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乌厌楼眼底晦暗,拔出卡在桌上的匕首,漫不经心捏在指尖转玩。
乌厌斯面带微笑,指骨轻轻敲击桌面,雪姬续上一杯茶,他慢条斯理品鉴起来,时不时欣赏寿宴上的满殿歌舞。
很快宴食、烈酒逐一端上来,摆放在桌子前,香气扑鼻。
李乐识擦刀打发时间,台上舞跳了多久,她的刀就擦了多久。
她也不知,为何看见乌厌楼她会心底发虚,或许是他说不清的眼神,将她带入那夜温存……
又或者是,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此刻互装不熟坐在对面,同时,真正的未婚夫尚不知情,相敬如宾坐在身边。
精美的盘子搁放在她面前,她抽出随身携带的剔肉刀,小心剔下羊腿肉,一片片连皮带肉,刀法娴熟,割得干净。
整齐摆放进盘子里,推到乌厌斯面前。
他一如既往,对他温和一笑,在她发端落下一吻,而后拿起银叉,优雅放入嘴中。
作者有话说:
加更的写不完了,放明天一起,明天加更
第42章 大嫂6
乌厌楼低眸看向桌上的羊腿肉, 举起匕首,插进去,脆响一声, 盘子出现裂缝, 碎了。
“我……我帮你……”那中原姑娘见他脾气暴躁,小声开口。
他这几天, 没一天有过好脾气,脾气暴躁、凶狠,不敢招惹。
乌厌楼横她一眼, “滚远点。”
朗布把跪坐在乌厌楼身边的人重新拉起来,“不想死闭嘴。”
金色面具散发着锐利寒光。因为张了一张和‘继承人’一模一样的脸, 踏进狼族范围的瞬间, 大庭广众之下, 他的面具绝不能离身。
继承人只能有一个,那张能公之于众的脸, 也只能有一张。
食物摆在面前,明摆着是讥讽。分明是同一天诞辰, 大哥能得到所有庆贺,而他不光要隐藏身份活在阴影里, 还会被所有人提防。
宫城之地,这么多年, 他从不屑踏入。
今年可不同,今年可是他大哥的大喜之日。
怎么能不庆贺?
乌厌楼端起酒杯, 一把抓住中原姑娘的手腕,连拖带拽往对面走,停在乌厌斯面前。
在他起身的瞬间,殿内所有侍卫腰侧的刀, 几乎同一时间出鞘,推出半截,金属声及其刺耳。
朗布跟在乌厌楼身后,警觉着四周,他们的人都在殿外,并且带来的人不多,真要打起来,怕是不占上风。他不知乌厌楼想做什么,刚想开口劝解,就听乌厌楼开了口。
乌厌楼将酒杯举到乌厌斯面前,轻笑一声,“听说大哥要大婚了,这么喜庆的事,是该敬大哥一杯。”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周围一圈的大臣却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下意识看向狼王的低沉的脸色。
虽然在坐各个大臣都知道那是二殿下,但却从未见过二殿下真容,听闻与大殿下长得一模一样,除了那双眼睛。而二殿下常年以断影骑少主身份出现,绝不会在公众间,称大殿下为大哥。
李乐识心提到嗓子眼,紧张的快蹦出来。
这个乌厌楼到底想做什么!
她攥紧匕首,抬眸瞄了眼乌厌楼,又快速低下。
乌厌斯饮了口酒,掀起眼皮,注视着站在自己桌前的人,温和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他扬笑道:“小弟难得回宫,许久未见,你的祝贺大哥自然会接下。”
他摘不得面具,吃不了东西,喝不了酒,这敬酒,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是挑事,就是挑衅。
两只酒杯相撞,酒水溅起水花,洒了些出来。
乌厌斯仰头一饮而尽。
但乌厌楼仍旧没善罢甘休,他又转过酒杯,对准李乐识,“这位就是大嫂?”
李乐识呼吸不由放轻,视线顺着那杯举到面前的酒上移,定格在他脸上,她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敢说话,生怕乌厌楼不按常理出牌,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她陷入回想,一遍遍又一遍翻找记忆,试图找到温池那夜他们到底做没做实,脸也在不知不觉中泛起着急的潮红。
……水花翻腾,利器抵门。
‘不行,阿楼……受不住……’
她推开过他一次……
乌厌楼俯身而来,用仅这一桌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大嫂怎么了?是在回想什么温情良夜。”
‘啪!’
紧绷的神经崩断,回想的画面断了,李乐识惊愕回神,心跳越来越快,对未知的恐惧,像蒙着双眼,感受着即将凌迟她的刀子。
乌厌斯揽过她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搭在她肩上的手,反拨她鬓边碎发,拇指摸索她滚烫的脸颊,同样贴到耳畔询问,“乐识认识小弟?”
在两道幽深的目光下,李乐识不敢动弹。
乌厌斯并没直接的证据,证明她和乌厌楼有关系,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源自他的猜测,和那一件意外穿在未婚妻身上、属于弟弟的衣服。
他接到她时,雾山温池除了灰烬和几件破碎的衣裳外,没有她的味道。
而她身上,除了一点源自弟弟衣服的气味,也没乌厌楼多余的气味。
“不认识。”乌厌楼站直身子,“就是觉得,有些眼熟。”
李乐识在听见那句‘不认识’后,松了口大气,还没等她彻底松懈下来,酒杯又举到面前。
低磁的声音从面具里传来,“大嫂?不赏脸回敬一杯?”
李乐识犹豫片刻,端起酒杯。
下一刻,手腕被反摁住。
乌厌斯的手指从手腕滑向她的指尖,握住那杯酒,笑说:“她不胜酒力。”
乌厌楼缩了缩眸,看向李乐识,“不胜酒力?难道大婚那日,要喝白水?”
乌厌斯:“何必为难一位姑娘?”
“为难?”乌厌楼捻住酒杯的指尖微微晃动,“大哥,我这不是在祝贺吗?”
乌厌斯:“祝贺什么?祝贺我与家妻,琴瑟和鸣、早生贵子?那确实是要回敬,我替家妻饮下这杯酒……”他笑了笑,“就当,早日实现小弟的祝愿。”
乌厌楼眸底一沉,指尖用力捏紧酒杯。
李乐识在两方逼迫中,闷得快喘不上气来,她只想快些将乌厌楼打发走。
她重新握住酒杯,碰上乌厌楼的酒杯,弯起眉眼,明朗一笑,“不能驳了祝愿不是,多谢弟弟。”
她仰头一口饮尽,生怕乌厌斯抢了去,乌厌楼不罢休,喝得太急,烈酒入喉,从喉管一路烧到肚子里,炽热的火窜烧而起。
“弟弟。”乌厌楼面无表情重复一句。
‘咔嚓’一声,饱含祝福的瓷杯被捏碎,‘哗啦’一下,酒水尽数洒在了那盘摆放整齐的羊肉片上,瓷片落了一地。
‘铮!’
泽莫长刀出鞘,被朗布同样出鞘的刀柄拦了去。
朗布眼底深沉,“泽莫,是准备在大殿上对少主动手吗?”
乌厌斯抬抬指,示意泽莫把刀收回去。
雪姬看了看泽莫忍着怒火收回的刀,又垂眼看向浑身泛红靠在殿下怀里喘息的公主,默默蹲下身,为她倒了一杯清茶水,缓解烈酒引起的反应。
而李乐识的视线不知怎么得,落在了乌厌楼握着侍妾腕部的那只手上,姑娘被这副场面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又被他掰过胳膊强拽回来。
“够了,敬完酒带着你的侍妾坐回去!”
狼王发了话,让乌厌楼结束这场闹剧。
乌厌楼却像没听见似得,盯着李乐识潮红的脸,忽然讥笑道:“哦。我说我忘了什么事,大嫂这么眼熟。瞧瞧,是不是与我的侍妾长得有那么三分像?”
他咬重了‘我的侍妾’几字,让众人目光从李乐识身上,全部移到他身边的女子身上。
底下大臣一个个开始低声议论,此言一出,大家似乎都猜到了用意,开始质疑真假公主。
二皇子从小心有怨念,众人皆知,他不想让自己的亲大哥好过,公主的喜轿半路出事,就算不是他做的,也有可能抢先一步,带走真公主,而坐在大皇子身边的女子,是大皇子亲自带回来的,她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如今对峙,众人竟跟愿意相信,乌厌楼身边的女人,才是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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