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步逼近,低声道:“是父王病情加重濒死挣扎,还是大哥在隐瞒什么?”
乌厌斯面色和善,嘴角微笑不减,却没半点温度,静静盯着乌厌楼一言不发。
正在这时,一串脚步从远处靠近。乌厌楼闻声侧首,几十个守城兵簇拥着一个女人走来,女人身着墨蓝纱裙,撞见他的刹那,脸色刷白,定在原地。
乌厌楼瞳仁骤缩,恨不得把李乐识盯出个窟窿!
他半阖眼眸,阴鸷的目光像是粗暴撩开她的裙摆,在她金链消失,空无一物的脚踝上死咬一口。
李乐识被那道视线盯得头皮发麻,脚踝没来由一抽,麻了半边腿,定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
本是想回宫,怎么都没想到在街市半路,撞见正在和乌厌斯对峙的乌厌楼。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殿下啊,太好了,公主找到了。”
乌厌斯扫了眼乌厌楼那身和李乐识同色同纹的衣裳,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向李乐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拥入怀中。
巨大的背影,将她遮挡的严严实实,彻底挡住乌厌楼的视线。
乌厌斯侧首吻了吻她的脖颈,目光暗下。
她浑身都是弟弟的味道,霸道、强势的气息占满全身。
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发。乌厌斯幽沉的眸子带着笑意,“去哪了?让我好一阵担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边说,边吻她的脖颈,赶走鸠占鹊巢的味道,吻上自己的。
李乐识被他紧拥在怀,他在耳边劫后余生大松口气时,她甚至听见周围的百姓跟着松了口气。
他们都在替心地善良、待人温和的乌厌斯庆幸,庆幸大费周章,大肆寻人的乌厌斯,把心头所爱的和亲公主找了回来。
重金寻人的告示,还贴在路边,周围的百姓,无一不在议论,相拥的两人金童玉女。
只有一个人在诅咒。
乌厌楼站在无人在意的一旁,眸光凌厉生刺,心底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活生生剜了一块,又空又疼。
他甚至只能站在这当个傻子,看他们相爱,而不能当众把人抢回来。
妒忌、暴怒,分不清的情绪,把人订死在原地。
她从内到外都是他的气息,而大哥亲吻着她,覆盖、驱赶他留在她身上所有的味道,他后悔了不该那么早隐藏她身上的标记。
他攥紧弯刀,盯着乌厌斯那颗脑袋,无意间推出刀刃。他要杀除所有胆敢沾上她身的气息,让那味道,从世界上,消失。
“少主。”朗布不知从哪处人群外挤进来,及时摁住乌厌楼出鞘的刀,心底一慌,低声提醒,“现在还不是时候。”
乌厌楼回过神,充满杀气的血眸褪去,转过头,面无表情,阴冷注视朗布。
朗布脊骨发凉,吓得一哆嗦,嘴皮子都在打抖,“少、少主,冷、冷静,时候未到。”
“公主。”雪姬从另一边而来,快步走向李乐识,眼眶一红,眼泪流了下来,“是、是奴没照看好公主……”
乌厌斯松开抱住李乐识的手,捋了捋她弄乱的发,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乐识受惊了,我带你先回宫歇息。”
他扣住李乐识的腰,搂着她回宫,侧过身的刹那,那道灼人的视线,再次毫无阻碍射在她身上,李乐识心慌,余光掠过一眼,又慌忙移开,若无其事跟着乌厌斯,对他笑了笑。
“让阿斯担心了……”
乌厌斯扣紧她的腰,往自己怀中揽,垂眸附和,“你无事就好。”
李乐识长叹口气,她突然的消失,似乎吓坏了乌厌斯。‘无事就好’,一连说了三次。
“抱歉。”
乌厌斯笑说:“不用和我道歉,你不是故意走丢的,是有心之人妄图加害于你。”
她仰头看了看他憔悴的面容,这才两天,他已满脸疲态,“给你添麻烦了,殿下看起来很累。”
“嗯。”乌厌斯轻笑道:“那不知道未婚妻,愿不愿意陪我小歇。”
李乐识怔了片刻,随即低下脑袋,点了点。
乌厌斯习惯性在她发端落下一吻,“等我一会儿入大殿觐见父王后回来找你,你在新房等我,好吗?”
“……好。”
乌厌斯眸光温润,从她发端移开视线。
从发丝到指尖,皆是乌厌楼和药草的味道。
他们亲昵的话语,落入所有人耳中。
雪姬跟在他们身后,余光掠过乌厌斯圈住李乐识的腰肢,垂在身前的手指,不安掐了掐自己。
“少主、少主?”朗布见乌厌楼毫不避讳,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开口提醒,直到彻底消失眼前,乌厌楼才收回目光。
“少主,这样下去,会被发现的。”
乌厌楼闻言骤然转过头,不带半点温度,盯住他。
朗布觉得脖子凉凉的。
乌厌楼:“已经发现了。”
朗布:“什么?”
“她身上全是我的气息,大哥不可能没发现。”乌厌楼眯起眼睛,“但他表现的太淡定。”
“去查雪姬。”
“还有,把驿站那帮看门的蠢货给我废了!”
朗布磕巴道:“少主……早上我发现巡兵异动,跟了上去。是昨天,那舞姬在您身上蹭了味道,他们寻着淡香追踪,并且那异香像多个女子香调和而成,与普通异香不同,不易掩盖。虽追踪有些费劲,多花了点时间,但还是查到了驿站外。”
“驿站正要转移公主,却发现公主不见了,只剩撬开的锁链丢在地上。驿站外的巡兵,也接到消息,说在西门见到了公主,于是撤了兵。”
所以本来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掳走了公主,但少主占有欲强势,且刚开了苞,被公主的气息迷得找不找北,根本没想隐藏,只想不断蹭上自己的味道。
这也就导致,唯一的证据,就明晃晃挂在公主身上,而她一个中原人,毫无察觉。
今儿只能庆幸,身上那件是新衣裳,衣裳织线用格桑花浅染过,只要不贴近,就闻不见她身上的气息。
除了大皇子,没人闻见她身上乌厌楼的味道。
乌厌楼此刻阴云密布,眼尾闪过戾气,竟然是没一脚踹开别的女人惹出来的祸!
“人呢?”
朗布几乎一瞬猜到他所问何人,“今早从西门跑进了古城。如果不是昨天发情期事情败露,月影楼下一任楼主,正是舞姬兰朵。她估计在被抛弃前,交代出在您身上留了气味,可供追踪,这才暂时保了一命。”
他若有所思,“不过,她似乎知道幕后之人不会轻易放过她,早晚会被暗杀抛尸,所以连夜收拾了城中所有值钱的东西,运到西门。应当是想从古城方向出城,我已暗中派人跟踪,一旦有人动手取她性命,会及时救下她,套出幕后主使。”
乌厌楼磨着后槽牙,从齿缝间挤出几字,“让她死,但别死透。”
朗布琢磨了下意思,明白了其中之意。
让她对外假死,让她半死不活,吊口气,够了。
“那少主,我们现在……”
“上楼喝茶,给我的好大嫂带一分回去。”乌厌楼跨进茶楼,找了处能观察月影楼后方的包厢雅座。
“什么时候长的本事。”他喃喃自语,“竟然学会了撬锁。”
朗布:“查过了,细针所撬,手法娴熟。”
乌厌楼盯着茶面的倒映,金色面具随着水纹浮动,“手法娴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千面镜9
“乐识这两日受苦了。”乌厌斯推开新房院门, 带她在院子里坐下。
医师早已等候多时,他上下扫视,从外看李乐识没有异样, 但乌厌斯不放心。
“快让医师检查检查, 身体可有哪不适?”
李乐识婉拒道:“不、不用,我没什么事。”
一左一右, 两人堵住她。李乐识心底发慌,她与乌厌斯并未发生过什么事,这一查, 若是查出她进入了发情期,怎么都说不清了。
乌厌斯:“乐识。”
“我真的没有事。”李乐识握着手腕, 担惊受怕缩在一旁, 扯出抹笑。
气氛僵持不下。
医师劝道:“公主瞧着没有什么大碍, 许是受了惊吓,让公主歇息几日即可。”他转言, 叹口大气,“倒是殿下, 您这肩上刀伤,已伤及胫骨, 拖不得。”
李乐识闻言,看向他的肩膀, 秀眉拧了拧,“殿下……”
乌厌斯见她真无事, 才褪下半边袖子,肩膀上的刀伤青紫一片,鲜血凝固,这么多天, 他都未曾处理过,脚不沾地,满城忙着寻她的踪迹。
巨大的愧疚仿佛一块沾水湿。潮的黑布,蒙住口鼻,难以呼吸。
“抱歉殿下……”
乌厌斯怔了下,疑惑笑了笑,“怎么了?”
“自从我来,殿下一直在因我受伤。”
乌厌斯低笑安抚道:“乐识在胡思乱想?为何你想的不是,自从有了你,我受伤也有你为我上药,关心我?这么多年,我受的伤可不少。伤我的人不是你,帮我疗伤的是你,我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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