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遍体鳞伤提着双刀站在主座之下,亲兵不敢围着他,默契退开数尺,挡在狼王面前,满地的尸体,根本无从落脚。
所有的门窗打开,楼外看戏的百姓伸着脑袋往里望,一模一样的脸暴露视野之中,隐藏多年的身份彻底展开,做实一切谣言。
楼中肮脏、龌龊、王族威严、该死的规矩与律法,被他撕碎,全部摆上明面,而那本册子,一张一张,一页页随风而摆,从天而降,沾满作呕的血。
月影楼中的事,朗布早已在暗中散播出去,只等十几具女人尸体,摆在明面。
狼王自以为能用尸体告诉乌厌楼,整个西北谁做主。没有运走,没有隐瞒。
乌厌楼给了他自大狂妄狠狠一击。
狼王额角亲筋暴起,攥住的扶椅,捏成碎渣。
失控了,乌厌楼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这个疯子是所有计划之外的变数,他现在觉得,就算运走尸体,乌厌楼也能将宫城搅得天翻地覆,掀个底朝天,也要暴露地底下掩埋的一切。
而他居然被乌厌楼反制威胁了。
遍体鳞伤、苟延残喘、强弩弓末,也无法取他性命。
宫城中的首将尸体,现在全摆在他的面前,而阿尔吉与中原虎视眈眈,只等狼族溃败一击毙命。
除了用实力证明一切的乌厌楼,他居然无将可用。
乌厌楼狂笑一声,一口压抑多时的血,从喉间喷涌而出,他身形不稳,晃动的两下,让亲兵抓住时机,一涌而来,缴了长刀,半跪在地,血眸无惧抬起看向朝他走来的狼王。
“啪——!!”
乌厌楼脸被打偏过去,嗡鸣声侵占大脑,左耳瞬间失聪,一口血咳出。一把把刀压在脖颈,他回正脑袋,大笑不止。
狼王的安危,怎么会不重要,他这么一闹,所有强悍的首将都得来救主。
拼尽全力一网打尽,杀个尽兴。
那些不起眼的小兵,一刀两刀砍在他身上,根本不足以让他分过一眼。
他的目的达到了。
“啪——!”
又一巴掌,两巴掌。
他的耳朵听不见了,只剩不断的嗡鸣,不断的电流声刺痛大脑。
狼王一脚踹在他胸口旧伤处,墨色的外袍,肉眼可见深晕一片。
这一脚,直接将他掀飞出去,挟持在脖颈的刀,划过皮肤,几乎割断他的脑袋。
他的身躯重重撞到楼柱才停下,乌厌楼像疯了般,血吐成那样,笑声依旧未停。
那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每一道伤,都像兴奋剂刺麻神经。
爽得头皮发麻。
一脚又一脚,对准胸口的伤,直到笑声越来越小,直到再也无法爬起来,直到呼吸困难。
无法听清,狼王在说什么。
只能透过模糊的视线看清口形,他在说:“想要你的人活下来,就去杀了阿尔吉,拖一日,杀十人,直到砍下她的脑袋!”
李乐识的脑袋,悬在他的刀上。
乌厌楼这样一个臭名远扬的人,沉迷女色,侍女无数的人,会在乎一个低劣的中原女人吗?
他才不会在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不会在乎。
在不在乎无所谓,和他有关的一切,都会死的干净。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卡了,一直无法同步到手机,来晚了,留评发福袋补偿
第74章 新夫1
李乐识在屋中来回踱步, 有些莫名的焦躁不安。
这种不安感从乌厌楼离开后,越来越明显,心脏在耳边剧烈跳动, 几乎蹦出来, 再之后变成抽痛,呼吸一口都扯着疼, 胸口的位置更是不断灼烧。
她虚汗直冒,想喝杯温水缓解,在即将靠近桌子时, 整个人想被瞬间抽走力气,朝前倒去, 骤然失力, 跌到地上蜷缩成一团。
五脏六腑被撕扯的感觉, 持续了一整日,而她蜷缩在地缓了一整日才勉强得到缓解, 能慢慢扶着桌椅坐下来。
李乐识揉了揉胸口的位置,有所好转后, 才去往浴室褪下衣裳。红衣从肩膀滑落,露出莹白的身子, 黑色标记忽明忽暗,仿佛生长灵魂, 随着她的呼吸而顽强残喘。
竟真是他标记所传来的通感。
她无意间抬指亲抚,忽明忽暗的标记逐渐平息, 重新隐藏,那些痛感随之消散。
李乐识穿好衣裳,推开门时,天色已晚。
幸好今日没有侍女前来敲门送饭, 但这似乎有些奇怪,今日无人问津她。
她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几个侍女急匆匆从殿域外而来。
“发生什么事了?”
侍女:“少主在月影楼造反,杀了好多将士,殿下为护将士们,受了重伤,医师已为殿下诊治完送回了殿域,殿域中所有人都得待命,等医师随时召唤,以便不时之需,怕殿下夜间出现意外。”
“造反!”李乐识惊愕不已,又确认了一遍,“少主造反?多、多少人?”
侍女:“听说,就他一人。”
“一人?!”
接到那封信后,他并没有表现的太急切,甚至像毫无准备,没有预料。
怎么就突然造反了!
能将他逼到冒死一拼,朗布是真的出事了?!
李乐识抓住侍女的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常,像随口一问,“那他人呢?在哪?”
侍女摇头,“不清楚,好像伤势严重,被大王命人驱车丢出了宫城,不知去向何处,但未被处死。估计是丢回了断影骑,大王派了大量禁军前往,说阿尔吉一日不除,就杀十个断影骑兵……”
“处死……”李乐识失了会儿神,大脑一片空白,后面的事听得迷迷糊糊,“殿下呢?殿下在哪?”
如今知道乌厌楼被丢往何处的人,恐怕只有乌厌斯和狼王了。
乌厌斯伤势严重,大小伤口不少,但都不算致命。此时,他正躺在床上,陷入昏迷,听医师交代,右肩伤势最为严重,刀伤未愈,又被木棍贯穿,这条胳膊怕是废了,伤了经脉骨头,日后怕是连抬起都费劲,更别说提刀了。
今夜情况不明,需要人贴身守夜。
“我来吧。”李乐识自荐。她不得不这么做,若是让旁人看出她对乌厌斯不在意,甚至和乌厌楼有关系,那当初假设的结局怕是真要出现了。
一死一囚禁,到最后双死。
“公主,把药喝了吧。”侍女一次端了三碗补茶来,似乎除了雪姬,她们并不知道这补茶对李乐识背后的用意,只以为是单纯补身子。
李乐识盯着那三碗又大又满的药,再转头看向床上的乌厌斯。
从前她不知道这茶是什么意思。
如今再看,这是温水煮青蛙,取她性命之物。
也难怪在古城巫师割开手腕放血,却说她血太淡,留了一命。
原来,她是养在身边的血包。
“公主?”侍女催促道:“一会儿凉了。”
李乐识皱了皱眉头,“没有梅子糖吗?”
侍女:“这个……以前的梅子糖,都是雪姬用自己月奉出去帮公主买的,殿中没有存梅子糖……公主若是需要的话,明日奴为公主买来。”
李乐识端起碗,“算了,没事,改日我自己去好了。”
三碗药喝得及其煎熬,苦涩的味道久久难散。
李乐识本来有些饿的肚子,现在都被苦得没有感觉了,“快宵禁了,你们先退下吧。”
侍女收拾着碗,“这三日宵禁取消。奴等会守在殿外,公主有需要随时唤我们。”
说罢,她退了出去。
整个屋子只剩下李乐识和昏迷不醒的乌厌斯。
宵禁取消。
所有的规矩,只是用来禁锢乌厌楼。
乌厌楼造反定是觉得不公,提刀要个说法。这么多年狼王死守规矩,却在月影楼暴露后,当一切没有发生,包庇他所做的一切,铺好道路,斩除隐患,只为让他顺利继位。
听侍女说,乌厌楼当众取下了面具,以真面目视人,狼王为此大怒,对乌厌楼动了手,打到胸骨断裂,双耳流血……
乌厌斯夜里体温升高,发了烧。李乐识并未惊动旁人,而是端了盆水,在一旁用帕子给他的额头简单降温,其余的事一件没管。
次日清晨,他总算醒了过来。
李乐识趴在桌子上小歇,手中还攥着湿帕,而床边正摆着一盆清凉的水。乌厌斯瞥了两眼,便知是她一夜细心照料。
如此看来,她对那些事,应该一无所知。
乌厌斯清咳两声,声音故意放低,怕吵着她,慢慢从床上坐靠起身。
他的声音不大,但还是将浅睡的李乐识吵醒了。
李乐识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去,乌厌斯始终挂着以往温和的笑,只是如今再看,竟汗毛竖起,脊骨发凉,她理了理略微凌乱的头发,露出一无所知的笑容,关心道:“殿下醒了?可还有哪不舒服?”
她坐到床边,手中攥住的帕子沾湿水,握住他的右手,小心给他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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