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不相识,或许就是这样。朗秩收他为徒,虽然没什么好教的,但总该有个名号,不然臭小子白吃白喝他的,心里可不畅快。
朗秩用所有钱请他吃了顿饱饭,左思右想还是将狼王买凶杀人的事,抖给了他。
那小子比他想的要淡定,居然早就知晓了。朗秩难得找到个听到絮絮叨叨的人,一股脑把这些年,他的苦日子和对富贵人家的抱怨,全说了出来。
臭小子难得问他一句哪来的钱。
哪来的钱,当然是他的好爹狼王,买凶杀人给的定金咯。
用杀他的钱,请他吃顿饭。
倒也,不错。
乌厌楼跟在他身边的日子并没多久,甚至只有短短几月。狼王的手下自然找到了破院子,朗秩任务久久未归,又没死讯,时不时跑去城中捡破烂的朗布被盯上了,他那三脚猫功夫哪能和他徒弟比,三两下打了个半残丢进刑罚狱,要挟朗秩出现。
后来不知乌厌楼怎么得到的消息,消失了一阵,满身是血,吊着口气被朗布用破草席拖了回来。
听说,他只身闯狱把朗布救了出来,带着朗布逃出城,安全后才晕死过去。好徒弟,本事真大。
至于朗布为何救乌厌楼,纯属为了那口泔水肉。他正被狱兵暴打,一脸懵看着破破烂烂的皇子杀进狱中掳走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故着让他跑,杀出条路,带他跑出城,最后倒下。
朗布那个没心没肺的人,拖了个皇子高高兴兴和爹说以后不愁肉吃了,后来才知道,比他们过的还惨。
他捡回来的泔水肉还得分乌厌楼一口。
他爹倒是很喜欢乌厌楼,带他们两个偷鸡摸狗,一身夜行好本领潜入酒楼也不偷钱,光顾着去膳房吃肉了。
好日子自然没过多久,短暂的几个月在乌厌楼二十来年的生命中,就像一眨眼,回想起来只觉得恍惚,如果不是朗布跟在他左右,那一切,好似濒死幻想。
狼王怕事情暴露,派手下杀朗秩灭口,在一个寂静无常的夜晚,朗秩藏起他们后,独自对敌再没回来,连尸首在哪都不知道。
朗秩一死,他们苟延残喘,也跑不了多久。
乌厌楼被抓了回去,本以为身死注定,却没想到谈下了合作,为狼王办脏事,条件是留下朗布。狼王不想留话柄,又怕乌厌楼不办事,于是非要打着挑选强者护主的名头,让个捡破烂的朗布去拼一把。
朗布心气旺,不顾乌厌楼与狼王翻脸的阻拦,非要凭实力、用本事站在乌厌楼身侧,他要有一日比泽莫更强,打爆泽莫的狗头。
九死一生的局,他吊着口气拼了出来。
半死不活,昏死前对乌厌楼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爹死了,少主,以后我捡垃圾养你。”
蠢东西。
狼王给乌厌楼分配了一小支兵马和再也不能取下来的面具,他们被遣出城,成了游历在外的断影骑,那些手下说是任由乌厌楼差遣,其实,是监视他的眼线,对于他的号令从来不听。
更不会理会,朗布无数次纠正他们该尊称乌厌楼一声少主。
乌厌楼接了不少任务,不断壮大断影骑,让它为己所用,而那些不听话的废物,当然是让他们在任务中意外死亡。
至于说要捡垃圾的朗布,从入断影骑后,一次没捡过。
……漆黑的夜里,残花落尽。
行于崖下的乌厌楼骤然止步,盯着几步远外,面朝下摔进泥中的尸体,尸体身穿夜行衣,身上被砍得破破烂烂,已经没了气息,一张被人遗弃的破烂草席铺了半面身子。
瞧着像是捡了个破草席,想给自己收尸。
乌厌楼继续前行,蹲在尸体边,拎起破草席彻彻底底盖住尸体。
“……少主?少主?少主!”
忽然,一根木棍从后戳了戳乌厌楼的肩膀。
他眸中杀气掠过,猛地转身打回去,身后之人没料到他来这么一下,连连后退闪躲,本就折断的腿压根没稳住身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下一刻,金片从头顶射出,钉在身后的树干上,脆响一声。
朗布大呼口气,还好腿脚不便摔了,不然这一下,送他归西了。
乌厌楼看清来人,怔了片刻,又瞥了眼脚边的尸体,“你还没死?”
朗布抓起木棍摇摇晃晃爬起来,“什么啊?”
好不容易碰上面,第一句居然是他还没死。
他扫了眼乌厌楼,“少主,你怎么伤成这样了?那侍女不是传信与你,让你尽快出城吗?我们查案,被狼王的人阻止了,并且我们入城的人都被狼王知道了。”
朗布笑了笑,“还好我聪明,当初只用了少部分人查案,还有一帮人潜在城中呢。我被他们抓住前,可把大皇子那些龌龊事都散布了出去,哈哈,我老聪明了。”
他盯着面前的乌厌楼,晃了晃掌心,“喂,少主?”
朗布语速较快。
而面前的人很专注盯着他。
他疑惑回头看了看身后,后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都没有。
朗布回过神来,乌厌楼刚刚对他出手了,听不出他的脚步声?还是无法判断他的气息?
刚刚看见乌厌楼的身影后,他在后面蹦蹦跳跳、磕磕绊绊,瘸着腿追了好久,乌厌楼走得太快了,他只能喊,喊了又喊,面前的人还是没反应。
他都走到他身后了,要不是拿棍子戳了戳,乌厌楼怕是还不回头。
朗布都以为自己见鬼了,还以为幻觉呢。
“少主……你的耳朵?”
他这时才注意到,乌厌楼不光身上有伤,两只耳朵鲜血淋漓,染红了脖子。
“少主!你的耳朵!”
“你的耳朵!!!”
“耳朵!!!!”
乌厌楼看着他的口型,辨别他的话,皱起眉头,“闭嘴。”
还是一样的吵。
“耳朵怎么回事?”
“耳朵?耳朵!少主,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少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嗷?”
乌厌楼凝他一眼,踹了脚旁边裹着草席的尸体,不再去看他废话的口型,清净了,耳根清净,眼睛清净。
没死就行。
“去给我找医师。”
朗布:“我?我现在腿还瘸着……”
他一蹦一跳跟在乌厌楼身后。
听不见,根本听不见朗布在说什么。
但他不想听不见,大嫂抱着他附耳娇喘的声音,实在动听。
“少主!你一点都听不见吗?!”
“少主,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朗布拔高嗓音,林中被扰睡眠的鸟惊得嘎嘎叫挥着翅膀抱怨,前面的少主,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新夫3(补章)
破败的房顶在眼前从模糊到清晰。
“咯吱……”晃动的床板发出不堪一击的动静。
乌厌楼愣了两秒, 意识转醒,脸骨抽痛,他抬指模上去, 一根根针扎满脸侧, 他拧了拧眉,指骨轻叩床板, 细碎的声响传入耳中。
十多日折磨人的治疗好像有点用,能听见声音了。
“大夫啊!我家少主怎么还是听不见?他身上的金饰我都扒光给你了,到底行不行啊, 敢骗钱我可杀了你。”
朗布支着拐杖左跟右跟,吵吵闹闹的声音围绕在大夫身边。
大夫快被烦死了。
哪来的一个碎嘴一个聋子, 要不是金片值钱, 真想给他们两个轰出去。
他取下一边堵住耳朵的纸, 为金钱折腰,笑道:“快好了快好了。”
“什么快好了啊!十多天了, 我说话他一句都听不见啊,我一堆事事务要汇报的。”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忙, 他再听不见,我腿都要跑断了。”
大夫:“你本来就是瘸的。”
“那你怎么回事, 连我的腿都治不好。”
大夫:“我都说了,让你静养静养, 伤筋动骨一百天!”
朗布:“少主不会以后都是聋子吧?那咋整啊!这几天我和他说话,我还得慢慢说, 让他看口型。他又没耐心,不想听的事,转头就不看了。”
大夫:“那是因为你啰嗦。”
他就是个流浪医师,每次听他汇报, 都得先听一堆废话,别说那聋子了,就是他都受不了。
朗布:“烦死了烦死了。怎么办啊!”
“别吵,这两天能好。”
“你都说十几天了!到底这两天,是哪两天啊!!!”朗布一棍子推开房门,骤然看见床上的乌厌楼顶着满脸戳成刺猬的银针面无表情看着他。
哦,忘了,这医师就是个刺猬,所以那是医师的毛刺。
朗布快步走到乌厌楼面前,对医师道:“快来看看,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大夫叹了口气,上前检查一番,拔下针。
朗布等不及了,“少主,狼王派去断影骑的人已被我们反制成俘虏了,听闻我们一日不取阿尔吉性命,就杀我们十人,现在怎么办?弄死他们?一日不杀阿尔吉就往雪峰寨送十个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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