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才告一段落,骆遥星目睹了全程,从最初的心急如焚,到后来眼里满是欣赏,他无需插手介入,她已经能应对自如。
此刻虞柚夏正弯腰给受惊的孩子理衣领,语气温温柔柔,但处理起事来却如此滴水不漏。
她这两年里成长了太多,不禁令骆遥星反思,他倒总是行事冲动,缺乏了她的冷静沉稳,得向她靠拢。
这件事以后,虞柚夏突然发现,骆遥星像是变了个人,原先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少爷风范,现在慢慢融入了这里的师生群体之中。
每逢项目组的同事搬运整理物资,他也会主动上前帮忙,后期俨然成了骨干分子。
顽皮的学生们在他周围嬉闹,他也不再躲开,反而是耐心地听着他们的童言趣语。踢球时也懂得刻意收敛锋芒,迁就孩子们的节奏,不再刻意看重输赢。
虞柚夏挑灯夜战,向银翰集团发去增加志愿者人手的申请时,他则默默地在背后联系了爷爷,条理清晰地说明了在当地遇到的情况,以及增援的必要性。
没过几日,申请便顺利获批,志愿者团队很快就被派遣过来。
虞柚夏还觉得纳闷,银翰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还以为光是流程就得审核很久,到了后来才知道,是骆遥星在背后出了力,感动于他的付出。
大概这就是,因为她,他在变成更好的自己。
下个周末,镇上有大型的GT赛车爬坡赛,也是当地的孩子们告诉虞柚夏的。
一个个人小鬼大的模样,朝她挤眉弄眼,“你男朋友原来不是开车的吗,他肯定感兴趣。”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虞老师和骆老师是情侣的秘密就不胫而走,其实是有次在隐蔽的小树林里,骆遥星忍不住偷亲虞柚夏时,正巧被一个路过的同学看到,这才传开的。
有些懵懵无知的小孩,还当着两人的面问:“大家说你们是情侣,情侣是什么意思,跟我爸爸妈妈一样吗?”
虞柚夏想纠正来着,听见骆遥星抢答:“一样。”
然后小朋友马上就问:“那你们有几个小孩?”
虞柚夏才不打算救场,想看看他准备怎么回答。
谁知这人脸皮真是够厚的,他振振有词着:“暂时还没有,这得看虞老师未来的意愿,我没有决定权的。”
“……”也就是孩子什么都不懂,这人真是纯纯耍流氓来着。
GT比赛的那天,虞柚夏带着骆遥星去现场围观,山谷间回荡着汽车引擎的咆哮声,二十四道拐的连环发卡弯顺着陡峭山体层层盘旋。
他们去得早,在对面山头的观景台占了一个有利位置,恰好可以看见赛车轮番冲刺,在蜿蜒山路的弯道里向山顶攀升。
一台贴着手写号码牌的改装家用轿跑,成了全场最大的黑马。
它灵巧地切过一道又一道的S弯,走线精准利落,不断拉扯极限。
要不怎么说高手在民间呢,虞柚夏看得连连惊叹,瞥一眼身旁骆遥星的神色,比赛最开始显然还兴趣寥寥,但此刻身子都已经前倾了,被完全勾起了兴趣。
她这时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赛车于他是热爱,亦是一道伤痛,他远离赛场许久,此刻看到别人炫技,会觉得不甘心吗?
是她欠考虑了,贸贸然地拉他来看比赛。
虞柚夏怕他多想,看着那辆黑马车辆冲过山顶终点线,比赛没了悬念,便匆匆借着要早点回去为理由,挽着骆遥星的手臂一起离开。
回去的路上,见他还在查这场比赛的新闻报道,想着他果然耿耿于怀。
她照顾着他的情绪,故作轻松地夸着他:“从前鼎盛期,你比他们都厉害多了。F1华人车王,前无古人,怕很长时间内,也后无来者。”
骆遥星总算是听出了她的潜台词,觑起眼睛,“你是在担心我?”
“今天是我想简单了,只考虑到镇上有大型的赛车比赛,你一定感兴趣,却忘了你可能会触景生情。”
骆遥星忽而笑了,令虞柚夏觉得莫名奇怪,一开口依旧是惯有的桀骜,“这种级别的比赛,我用左手开,照样能拿冠军。”
“那你怎么还查起新闻来了?”虞柚夏搞不懂。
“就是觉得今天夺冠的车手水平不简单,家用车做了简单改装,照样赢过了一众跑车。好奇想知道是谁而已,结果你猜怎么着……”
虞柚夏想着,该不会你还认识这人吧,结果凑近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
竟然只是个十三四岁的稚气少年,压根没到能考驾照的年龄,他是借用了家里人的身份证信息,冒名顶替才获得参赛资格的。
这样的意外展开,瞬间登上了头版头条,听说赛事组委会也已经取消了他的比赛成绩。
骆遥星对这件事的好奇程度,明显超出了她的预料,因为隔了几天,还发现他在追这条新闻的后续报道。
少年车手家里是开汽车维修厂的,所以从小耳濡目染,跟着学会了组装汽车,平时爸爸会偷偷教他开车,逐渐才练出了一身本事。
虞柚夏很纳闷,“你怎么如此关注这个车手?”
“是个好苗子,但家里条件有限,我看未来最多也只能参加些当地的比赛,难有大发展。”听他的语气,似乎是觉得很可惜。
“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幸运的。”虞柚夏也有些唏嘘,随口提了句,“你说骆彻斯特财团这么有钱,能赞助FA车队,难道不能培养自己的F1车手吗?就像你这样的。”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骆遥星,他忽而得了灵感。
“你说得没错,我倒是可以在中间促成这件事。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亲自把关,确认他是个值得被培养的对象。”
这之后的几天,骆遥星去了镇上,虞柚夏想着他退役以后,很久没有这般满怀热忱,既然有事能重燃他的劲头,她自然也很支持他。
根据新闻信息,骆遥星顺利找到了这位少年车手,对方名叫岑野,一眼就认出了骆遥星的身份,甚至床头还挂着他的海报呢,能见到自己的偶像,岑野激动不已。
骆遥星找了处封闭安全的路段,测试岑野的驾驶水平,在多年专业体系的浸润下,他一眼就分辨出岑野对油门、刹车与弯道的本能感知力,是极为难得的原生天赋。
只是岑野平时都是靠自己摸索,所以很多驾驶习惯有小瑕疵,骆遥星便耐着性子教了他许多,岑野学习能力也很快,进步飞速。
确认过对方是可塑之才后,骆遥星找到他的父母说明来意,他们听到有人愿意资助自家孩子去英国专业的学院接受系统化训练,一步步通往职业赛车的道路,全都欣喜不已。
不过骆遥星也将丑话说在前面:“岑野是否能通过层层考验,最终成为万里挑一的赛车手,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不过短短一个礼拜,骆遥星再回来时,显然已经跟骆彻斯特财团谈好了初步的赞助事宜,与虞柚夏汇报起进度。
“过阵子我得带岑野去趟英国,财团得亲自确认过他的实力,不出意外的话,他之后会直接寄宿在卡丁车学院,等一切手续办妥,我会尽快回来,不让你等太久。”
骆遥星真是成熟了,来了趟山区,居然还因此改变了一个少年的命运。
虞柚夏的心底满是欣慰,“不急,你安心处理,我又不跑到哪儿去,等你回来。”
复合之后的爱恋,似乎又与从前变得不同。
昔日,骆遥星一心追逐事业,她是静静守候的那方,他那段万众瞩目的职业经历,让她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可失衡的相处,终究耗尽了这段关系。
如今两人彼此相伴,各自有独立的事业,虞柚夏帮着丰盈了骆遥星人生的意义,从前他是一心只为自己的人,心底慢慢长出了大爱。
眼见着山区的项目已然有条不紊地进展,虞柚夏这趟出差也该结束了。
离别那天,村支书和师生们都前来送行,看着孩子们不舍的神色,她心口泛起一阵温热的酸涩。
往日在操场踢球、为孩子们分发物资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在心底默默祈愿,希望孩子们永远保有眼里的光,前途坦荡。
回了S市后,虞柚夏又恢复了普通的上班族生活,做着贵州山区的收尾工作,同时又加入了新的项目组。
骆遥星不久后去了趟英国,确实如他约定的那样,没隔几天又回来了。
岑野很争气,得到了骆彻斯特财团的认可,现在所有手续都已敲定,已经在进行系统培训了。
骆遥星如此高效地办成了这样一桩有意义的善事,在家里为他接风时,虞柚夏替他按着肩膀,柔声说着他辛苦了。
骆遥星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向自己,虞柚夏瞬间跌坐在他的腿间。
下一秒就被他牢牢揽进怀里,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我急着赶回来,就是为了早点与你待在一块儿。”
“山区的项目,你也是全程陪着,本来就一直待在一处啊。”虞柚夏笑着他的黏人,这前后也才没分开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