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劝老伴儿,“你也别说了。都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都伤人,你回房间冷静冷静,别气坏了身体。”
我在中间当和事佬,两边都劝了劝,语桐最终咬着牙,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那天晚上,我们家三口人就再也没说话。
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之后,大家冷静冷静,就能好好说话了,可我没想到,从那以后,我们这个家,就再也没有消停过。
第17章 恶意“好人”
或许是不想面对这些糟心的过往,王建国慢悠悠讲述的时候,他的老伴儿就默默站起身,低着头,一步步走回了里屋,轻轻带上了房门,再也没有出来过。
顾南禾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缓缓转头看向王建国,“叔叔,阿姨她……她有没有跟您说过,她的态度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明明之前还很体谅语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急切,一门心思逼着语桐结婚?”
王建国摇了摇头,说:“那之后我其实想好好跟她聊一聊,劝她别太逼语桐,可我一提起语桐的婚事,她的情绪就立马激动起来,嗓门也高了,根本没法静下心来跟我好好说句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压抑的日子:“我有时候自己琢磨,她那时候的样子,就跟被人洗脑了似的,一门心思就认死理,觉得只有让语桐赶紧结婚,她才算是尽到了做母亲的责任。尤其是陆玉芬那句‘你这是做母亲的失职’,就像对她的紧箍咒似的。”
“还有一点,我们老家是个小县城,不像这里。像语桐这样,四十岁还没结婚的姑娘,几乎没有。老家的亲戚朋友,平时打电话、发微信,总爱问起语桐的婚事,语气里带着好奇,这让她妈妈在老家人面前,总觉得抬不起头,心里憋着一股劲,就想赶紧让语桐结婚,堵住那些闲言碎语。”
说到这里,王建国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一件王语桐和她妈妈爆发的、更激烈的冲突,而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和陆玉芬脱不了干系。
一次江城有个老乡聚会,都是从老家过来的人,平时难得聚在一起。语桐妈妈格外重视这次聚会,前一天晚上,她还特意拉着语桐帮她挑选参加聚会穿的衣服。第二天一早,她就起来梳妆打扮,收拾得干干净净,兴致勃勃地出门了,临走前还跟王建国说,晚上要和老乡们一起吃晚饭,晚点才能回来。
可没想到,还没到晚饭时间,她就回来了,整个人无精打采,和早上出门时的兴致勃勃,判若两人。
“你不是说,要和老乡们吃完晚饭才回来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王建国问。
“没什么,有点累,就提前回来了。”老伴儿的声音有气无力,连看都没看王建国一眼,径直走到沙发边,瘫坐下来,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和委屈。
“真没事?”王建国还是不放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试试血压吧,别是血压又高了。”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就要去拿血压仪,可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谁呀?”王建国走到门禁边。
“是我,老陆!”门禁那头,传来陆玉芬爽朗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
王建国愣了一下,没想到陆玉芬也回来了,连忙按下开门键,嘴里念叨着:“陆大姐啊,快进来。”
语桐的妈妈听见陆玉芬的声音,缓缓抬起头,“陆姐,你怎么也回来了?”
“你都走了,我还留在那儿干什么啊,多没意思。”陆玉芬走到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连忙问道,“你没事吧?”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王建国也凑了过来,急切地追问着。
可陆玉芬却抿着嘴,皱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转头看向语桐的妈妈,可没想到,后者看着看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哎哟,王婶,你怎么还哭了呢!快别这样,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别哭坏了身体!”陆玉芬连忙伸出手,扶住语桐妈妈的胳膊,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急切地安慰着。
王建国一下子就慌了神,跟着着急,心里一个劲地琢磨,自己的老伴儿,到底在聚会上经历了什么,竟然忍不住哭了。
就在这一片慌乱的时候,王语桐下班回来了。她一边换鞋,一边念叨着:“爸,妈,我回来了,今天下班有点早……陆阿姨也在啊。”
她光顾着换鞋、放包,压根没注意到屋里三位老人的神色不对劲,也没看见妈妈脸上的泪痕,笑着说道:“爸,你做饭了吗?要是没做,咱们就点外卖吧,正好陆阿姨也在,咱们一起吃,热闹点。”
“我可不吃!”没想到,陆玉芬却没好气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满是怒火和不耐烦,脸色也沉了下来,和平时那副热情爽朗的样子,判若两人。
王语桐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显然没料到陆玉芬会是这种态度。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爸爸,就见爸爸皱着眉,像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出口。
“陆阿姨,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不高兴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语桐啊!”陆玉芬猛地抬起头,看向王语桐,脸上的表情像是忍耐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样,“你可别怪陆阿姨说话直,我今天必须得说你几句。你真是一点也不懂事啊!你知不知道,你妈妈今天为了你,受了多大的委屈,有多丢人啊?!”
“妈?”王语桐连忙转头看向妈妈,此时,她妈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哭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她连忙抽出纸巾,递给妈妈,“妈,你别哭啊,到底怎么了?慢慢说。”
“说,说什么啊?!”陆玉芬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们去参加老乡聚会,那些人一见到你妈妈,眼神就不对劲,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有多气人啊!”
“还有,吃晚饭前,我和你妈妈一起去卫生间,就听见有几个老家的女人,躲在隔间里偷偷笑话你妈妈,说她养了个没人要的女儿,都四十岁了,还嫁不出去,就是个老姑娘。还说她这个当妈的,不会教孩子,连个女儿都管不好!”
王语桐听完,大约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妈妈身边,轻轻扶着妈妈的后背,温柔地宽慰道:“妈,您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闲得没事干,背后嚼舌根而已,她们素质低,嘴巴碎,不值得您为了她们生气,更不值得您为了她们哭,好不好?”
“语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没想到陆玉芬急了,猛地一拍沙发,语气尖锐地反驳,“什么叫素质低?什么叫嚼舌根?那些人,都是你老家的长辈,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有你这么说长辈的吗?你也太不懂礼貌了!”
“陆姐,你别生气。别生气。”语桐的妈妈连忙擦干眼泪,拉了拉陆玉芬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劝解道,“小孩子家说话,不懂事,她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小孩子?!”陆玉芬一把甩开她的手,摆出一副训人的架势,“她都四十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王婶,你就是太惯着她了,才把她惯得这么任性、这么不懂事!”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王语桐,“语桐,陆阿姨今天就替你妈妈,把话说清楚!你妈妈今天受的这些委屈,丢的这些人,全都是你的错!是你不肯结婚,是你让她被人背后戳脊梁骨!如果你还有点孝心,心疼你妈,就赶紧找个人结婚,别再让你妈妈受这种委屈,别再让人家笑话她了!”
陆玉芬这番话越界得离谱,王语桐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她缓缓站起身,压着心里翻涌的怒火。她不想再当着妈妈的面发脾气,不想再让妈妈伤心,可陆玉芬的话,实在太过分了。
王建国看出了女儿的隐忍,他不想女儿再受委屈,就先开了口,“陆大姐,我知道,你是想着关心我们家语桐,想着为语桐好,这份心意,我先谢谢你。”
“但是,就像你说的,语桐是我们的女儿,她的脾气、她的心思、她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最了解。她的婚事,是我们家里的事,我们自己会好好处理,就不劳烦陆大姐你费心了。”
“你说这话是意思啊?”陆玉芬瞬间就炸了,泼辣劲儿一下子就显现出来,她猛地站起身,提高了嗓门,“王建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帮你们家,帮你们劝语桐结婚,我还帮出仇来了?我还成了多管闲事了?”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语桐的妈妈,“王婶,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这话!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语桐,为了你们家吗?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陆姐,陆姐,你别多想。真不是那个意思!”语桐的妈妈连忙站起身,一边拉着陆玉芬的手,一边对着王语桐和王建国说,“你们俩,赶紧道歉!快啊!人家陆姐是好心帮我们,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不认为我需要道歉。”王语桐看着妈妈,又看向陆玉芬,“陆阿姨,我再次谢谢您,为我的事情费心,但今天,我也郑重地告诉你,我的人生,我自己会安排,我的婚事,我自己会做主,无需任何长辈插手,更无须你来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