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常常会忍不住想，顾南禾骨子里的坚韧与通透，大抵和这份工作脱不了干系。影视是造梦的，是浪漫而虚幻的，可她要做的，却是在造梦之外，亲手接住现实的所有冷暖，在各种对立的关系里，小心翼翼地寻找平衡，不偏不倚，不卑不亢，既守住底线，也留有余地。
他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走廊里，目光落在顾南禾办公室门缝里透出的模糊身影上。他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咖啡，酸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咖啡的滋味还需要等待。
周叙“品咖啡”的时候，顾南禾的电话响了。
顾南禾按下了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明显南方腔调的男人声音，“顾制片人吗？我是李文。”
顾南禾的神经瞬间绷紧，不动声色地从包里摸出另一部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我是顾南禾。请问李总有什么事？”
“顾制片人不想知道，我怎么拿到你私人电话的吗？”
顾南禾嗤笑一声，“不想知道。以李总的本事，拿到谁的电话，都不奇怪。”她没心思和他绕弯子，只想知道他的目的。
“哈哈，顾制片人倒是爽快。”对面传来一阵爽朗却不真诚的笑声，“也请顾制片人放心，王语桐的事儿，我们不跟进了。”
顾南禾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必须稳妥起见，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李文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们最近接了个大活儿，报酬高得让我没法拒绝，哪儿还有心思管王语桐那点小事。”
顾南禾顺着他的话，不咸不淡地应道：“那恭喜李总了。”
“顾制片人何必明知故问呢？”李文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像是看穿了她的故作镇定，“这单子，就是云图的啊。不就是你们‘另一面’的母公司吗？”
顾南禾眉头一皱，忍下了话。
“以前总听人说，顾制片人是个理想主义者，一门心思追求新闻理想，不掺半点杂质。现在看来，那些人都错了。顾制片人，分明是个典型的现实主义者啊。用一个大生意买断我们的反击，真是大气魄！以后再有这种好事，可得继续想着我们啊。”
“嘟嘟嘟——”
李文说完，不等顾南禾回应，就直接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顾南禾心上。大生意？买断反击？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动作？无数个疑问涌上来，让她原本就烦闷的心情，变得更加混乱。
第36章 大漠之旅
挂了电话，顾南禾靠在椅背上，情绪翻涌、难以平静。她大概可以猜到李文说电话中提到的事情，背后是谁，可她需要验证。
“阿牛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姐，我正找你呢！”阿牛快步走进办公室，手里攥着平板，脸上藏不住的雀跃，“你快看这个！”
顾南禾接过平板，屏幕上定格着江若宁的身影，“我没跟若宁提过要录视频啊，她怎么自己发了这个？”
“不是我们让录的，是若宁姐今天早上自己发在社交平台上的，你点开看看就知道了。”
顾南禾点开视频，开头是对王语桐事件的简要回顾，语气平静客观，没有多余的煽情，可越往后，越让人动容。后半段，江若宁对着镜头，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大家都知道，我最近在休产假，所以关于这次王语桐事件的所有内容，都是我的同事们一手扛下来的。”镜头里的江若宁，穿着宽松的孕妇装，神色认真而坚定，“面对网上各种‘洗白’的质疑，我无条件相信我的同事们，相信他们对这份事业的敬畏和追求，也为他们的坚守而骄傲。”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几分，“而对于王语桐博士，我想说，在陆玉芬晕倒那件事上，她做错了，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在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我相信大家心里都有自己的判断。生活里的很多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人性本就复杂，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最后，她对着镜头，轻声说道：“王博士，我作为一个与你素未谋面的人，听完了你的故事，只想对你说一句，祝福你，愿你能走出这段阴霾，重新拥抱阳光。”
视频结束，顾南禾的眼眶瞬间就热了，鼻尖泛起淡淡的酸意。她连忙放下平板，侧过脸看向窗外。
阿牛早有预料，默默递过纸巾，“我就知道，姐看了肯定会哭。”
“闭嘴。”顾南禾接过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
阿牛嘿嘿笑了两声，“不光若宁姐，余欣瑶也转发了咱们的内容，还配了长评呢！”
“余欣瑶？”
“对啊对啊。”阿牛连连点头，点开余欣瑶的社交账号给她看，“你看，她的号粉丝可不少，转发之后好多人评论。还有人劝她，说‘你一个女主播，凑这种争议事件的热度干什么，小心引火上身，被网暴’。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直接就把那人给怼回去了，说‘女主播怎么了？女主播也有自己的三观和底线，该说的话我必须说，该站的立场我必须站’。别说，这姑娘是真仗义，一点没含糊。”
顾南禾看着平板上余欣瑶的评论，神色淡淡的，没有表态。关于余欣瑶，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去重新认识这个姑娘。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明眼人都能理解陆玉芬就是在害王语桐，为啥王博士的妈妈，秦阿姨就是想不明白呢？她是不是王语桐的后妈啊？”阿牛感慨地说。
顾南禾看着他一脸困惑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通透的怅然，“越是这样，才越说明她是亲妈啊。”
“秦梅肯定是非常爱女儿的，只是这份爱，有点畸形，有点偏执。在她眼里，只要是她认为对女儿好的事，哪怕不计任何代价，哪怕女儿恨她、怨她，她也要去做。这就是为什么王语桐拼尽全力反对，秦梅还是要和陆玉芬一起催她结婚。在她的固有认知里，一个独身女人，到了晚年是没有依靠、没法好好生活的，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女儿‘铺路’。”
阿牛听完，脸上的诧异渐渐褪去，只剩下一声无奈的叹息，没再说话。他终于懂了，那份看似不可理喻的糊涂背后，藏着的是一位母亲笨拙又偏执的爱。
“别叹气了。”顾南禾收回思绪，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正因为秦梅这样，江城那边才要盯紧点。万一有人别有用心，拿‘催婚’的事跟秦阿姨煽风点火，撺掇她做些什么对我们、对王语桐不利的事，到时候就麻烦了。”
“明白！姐。不过有件事有点奇怪。我盯着李文团队的账号呢，感觉他们好像要收手了。更新频次明显低了，之前疯狂控评的操作，现在也不做了，就跟没劲儿了似的。”
顾南禾微微颔首，想到了李文的电话，“还有一件事你帮我查一下。云图最近是不是要启动新剧项目了？”她对李文的话半信半疑，与其自己猜来猜去，不如让阿牛查个明白，毕竟他消息一向灵通。
“是啊！”没想到阿牛想都没想，就直接给出了答案，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得意。
顾南禾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谁啊！咱可是搞媒体的，这点行业消息还能瞒得过我？”
顾南禾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什么意思？合着说我不行，消息不灵通呗？”
“哪儿能呢！您可误会我了！”阿牛连忙摆手，语气秒软，“您那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正事、大事上了，哪儿像我们，整天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行业八卦。我也是听我一个艺人公司的朋友说的，说是云图准备推一部古偶剧，已经联系他们家艺人试镜了。”
看来李文说的不全是假话，云图确实有新剧项目。可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用一个大项目买断李文的反击？
“这不是画饼吧？是真的要落地的项目？”顾南禾还是有些怀疑，追问了一句。
“绝对是真的！”阿牛压低声音，变得有些神秘，“不瞒你说姐，前几天我去茶水间倒水，无意间听到周总的秘书跟他汇报，说约了利丰影视的人谈合作。而这部古偶剧，就是云图和利丰一起联合推出的。”
他接着便语气笃定地推测：“根据我的判断，这不仅是马上要启动的项目，负责这个项目的，估计就是周总。”
“周叙……”顾南禾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陷入了沉思。李文说的大活儿是云图的，而云图的新剧项目大概率由周叙负责，所以这一切真的和她料想的一样，背后都是周叙？
阿牛见顾南禾低着头不说话，知道她在琢磨事情，就打算走了，“姐，那没事我就先走了，江城那边我再去叮嘱一下。”
“好。”顾南禾随口应了一声。
宁城，戈壁、大漠，辽阔无垠，像极了武侠小说里边陲江湖。如今这些成了当地的特色旅游资源，随着文旅的发展，一座极具沙漠特色的度假酒店悄然矗立在这片大漠之中，而这次云图高管的充电之旅，便选在了这个远离都市喧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