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按照你的体能,怎么不往前带队?”孟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快步追上周叙显然是有话要谈。顾南禾见状,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刻意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周叙侧头看了孟玮一眼,“孟总体力也不差,看速度应该经常徒步。”
孟玮浅浅一笑,不打算继续兜圈子,“周总,让徐景行带着余欣瑶一起来,是你出的主意吧?”
周叙脚步未停,语气坦然,“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没有。”孟玮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不过周总,你怕是故意的吧?故意让云图所有管理层都看清他们的情侣身份,也好打消大家对余欣瑶‘第三者’的猜测。看来,周总是铁了心要把余欣瑶招进‘另一面’了。”
“孟总想多了。‘另一面’用人,向来只看是否合适,没有‘铁了心’要用谁的说法。这不也是孟总作为人力总监,一直强调的用人原则吗?”
“这么说,我倒要感谢周总对我们人力部门工作的支持了。不过——”孟玮话锋一转,回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顾南禾,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恐怕‘另一面’的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吧?”
“那是我需要关心的问题,就不劳孟总费心了。”周叙的语气冷了几分,拒绝的态度显而易见,明摆着是让孟玮少插手自己的事。
孟玮何等精明,瞬间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是周叙在报上次她越级干涉主持人人选的仇,也是在警告她,不要再插手‘另一面’的事,更不要再招惹他。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淡淡道了一句“祝周总徒步愉快”,便转身快步往前走,渐渐融入了前面的人群。
走出几步,孟玮背对着周叙,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得无影无踪,嘴角勾起一抹极轻的嗤笑。她孟玮在云图打拼这么多年,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周叙以为一句警告就能让她退缩?未免太天真了。
别人在徒步,顾南禾在散步。她慢悠悠地跟着大部队,走了一段才看见周叙坐在沙地上,微笑地看着她。
“有事?”顾南禾走到他身边站定。
“没事,就等你啊。”周叙起身,和她继续走。
顾南禾没接话,视线不自觉扫过前面的人群。这个徐景行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人都走没影了。都不知道等等她!她心里暗暗嘀咕,这人什么时候成徒步达人了?又想起从昨天抵达大漠开始,周叙就变得格外主动,那种不加掩饰的靠近,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不是风沙季,但大漠的阳光和风还是不能小觑的。此时的顾南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鼻尖泛着淡淡的红。
“走这么久,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周叙见她走神,又轻声问了一句。
顾南禾回过神,抬眼看他,“周总,我不喜欢运动,不代表我不能运动,没那么娇气。”
“对对对,是我失言。”周叙连忙点头,“就像我妈,每次我们家全家徒步,就算累得脸色发白,也非要陪着我们走完,半点不肯示弱。”
周叙的话让顾南禾猛地一愣,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纪如玉,在她心里,这个名字像是两人之间的隐秘避讳,轻易不会触碰。
“怎么了?”周叙察觉到她的失神,“你不是和我妈很熟吗?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她上学的时候,不就这么要强?”
上学的时候?顾南禾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大学时光,想起那时候她和纪如玉,为了应付每学期的1500米达标,每天晚上放学后,都要在操场夜跑,互相打气,累得坐在跑道上大口喘气,却还是不肯放弃。她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上学的时候,差不多吧,也是这股子要强劲儿。不过我记得,她在你爸爸面前,就特别小女人,你爸爸人很好,温和又体贴,当时我们都羡慕她,说她找对了人。”
“其实很多人都说,我和我爸特别像。”周叙说完,还故意冲着顾南禾眨了眨眼,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试探。
“扑哧——”顾南禾没忍住,被他这副刻意讨好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笑泪。
“顾总不也一样,不像平时的你吗?”
“我平时怎么样?”
“平时啊——”周叙故作沉吟,“特别紧绷,时刻绷着弦,好像这个世界的所有麻烦,都需要你来扛,随时都要准备拯救一切一样。”
顾南禾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没再说话,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沙丘,风拂过她的发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柔软。他说得没错,她了解自己的状态,可那根弦也不是说松就能松的。
“但这几天不一样。”周叙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一旦离开了你熟悉的办公室,离开了那些繁杂的工作,你反而会觉得安心,会卸下防备,展现出很多不一样的样子——就像海岛那时候的你。”
海岛?这两个字就像个报警器,让顾南禾心底的防线“噌”地一下就立了起来。“周总。”疏离的语气说明顾南禾已经切换成了职场模式。
“顾总,我感觉我们又回到办公室了。”周叙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你再看看,这里还是沙漠,不是‘另一面’的会议室,能不能暂时放下工作的架子?我还有很多设想没实现呢。”
顾南禾看着他那副假模假式、故作委屈的样子,没忍住又笑了出来,“你还有什么设想?”
“比如啊,”周叙眼睛一亮,“走着走着,咱俩不小心迷路了,手机没信号,指南针也失灵。没办法,我只能带着你在沙漠里找到一个当地牧民的家里,一起过夜。就咱们两个人。”
“哈哈!”顾南禾笑得更厉害了,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你是不是看偶像剧看多了?我手机、手表上都有指南针,就连我这件防晒衣的胳膊上,都缝了迷你指南针,怎么可能迷路?”
“那换一个。”周叙也不尴尬,反而一脸得意,又凑近了半步,“比如你走着走着累了,走不动了,或许我可以蹲下来——背着你走啊。”
听到“背着你”这三个字,顾南禾一时没控制好脚下的步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沙地上。
周叙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他低头看着她,调侃着说,“顾总,不至于吧?就这么想让我背你?”
“少来!”顾南禾连忙推开他的手,“我是被你这老套情节尬到了好不好!现在言情小说都不这么写了!就算二十几岁小姑娘都不喜欢了,更何况——”
“更何况是成熟干练的顾总呢。”周叙脸上荡漾着促狭的笑意,一副“我全都懂”的模样,“二十几岁小姑娘喜欢的,顾总不喜欢。那我倒好奇了,顾总到底喜欢什么?能不能透个底?”
顾南禾转身看向他,故作冷淡地说,“喜欢——安静。”
周叙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南禾,用指尖在唇瓣上轻轻一划,做了个噤声的小动作,仿佛在说“都听你的”。
顾南禾心里一颤,故意翻了个白眼,向前走去。
风卷着细沙掠过脚边,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也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尴尬。时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些无关紧要的沙漠景致、年少趣事,时而又陷入沉默,只有脚下沙子被踩出的沙沙声,混着远处隐约的风声,竟格外惬意。
周叙没再逼着她直面那些暧昧的情愫,却总在不经意间,做些撩动人心的小动作:她脚下踉跄时,他轻扶她的胳膊肘;风沙吹乱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时,他会伸手替她拂开;风吹过来时,他直接挡在前面,让她在更加安稳的内侧。
这些细碎的温柔,一下一下又一下,撩得顾南禾心中的小鹿快撞出来了。
“可以啊!手段了得啊!”顾南禾心里暗暗地说。
她有时会忍不住侧头看向身边的周叙,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坦荡又明亮。这样全然松弛、鲜活自在的周叙,是属于那天海岛清晨的样子。
但顾南禾心里清清楚楚,她做不到像周叙那样肆无忌惮,也做不到自欺欺人。这一切,都只是短暂的逃离,就像当初的海岛一样,热闹过后,终究要回归现实。他们迟早要回到京市,回到职场,回到两人间差距很大的那个世界。这场沙漠里的温柔,不过是又一场待醒的梦而已。
第40章 周叙继续支棱
晚餐是在途经的一家当地餐厅吃的。顾南禾走了一整天,双腿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饥饿感裹挟着疲惫,让她吃得格外投入。
“有这么好吃?”徐景行坐在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满是诧异。他从未见过顾南禾这样放开吃,忍不住开口调侃。
顾南禾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摇头:“好不好吃不重要,主要是太饿了。”她放下筷子,长长舒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我现在总算理解,那些在沙漠里饿极渴极的人,看到绿洲时的狂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