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禾抬眼看向他,只见他有些难为情,压根不敢和她对视。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谢我干什么?是瑶瑶自己有能力,抓住了机会,跟我没关系。”
“呵呵……”徐景行干笑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路顺畅。两人走进住院部,顾南禾忽然想起上次来这里查龚宇辰事情的场景,下意识就往徐景行身后躲,脑袋还微微低着。
“你干嘛呢?跟做贼似的。”徐景行回头看她。
“别乱动,给我挡着点。”顾南禾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背,“我怕遇到上次接待我的客服,被认出来多尴尬。”
徐景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放慢脚步,故意挺直脊背,充当她的“挡箭牌”。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江若宁的房间门口。
“若宁!我最亲爱的宝贝!”顾南禾一推开门,瞬间切换模式,夸张地大飙演技,冲着床上的江若宁奔了过去。
“南禾!我那排行第三的宝贝!”江若宁也不甘示弱,虽然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却依旧张开双臂,笑着拥抱她,语气里满是欢喜。
“我怎么才排第三啊?”顾南禾故作不满地噘嘴。
“前面两个是我的心头肉啊,你总不能跟我两个孩子争吧?”
“也对哈,我怎么能和我亲爱的干女儿、干儿子争呢!”顾南禾立马妥协,目光扫过一旁守着的李准,“不过,我比你地位高,我就知足了。”
“你可拉倒吧。”徐景行跟着走进来,“人家老公跟你们都在一个量级。在若宁心里,她老公永远是第一,谁都得排后,对吧?”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闹又温馨,没人注意到,江若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哇,他好胖啊,奶胖奶胖的,像个小团子。”顾南禾凑到婴儿床边,声音放得软软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她和江若宁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小宝宝的眉眼,而徐景行则拉着李准,在病房角落聊起了生意上的琐事。
“可不是嘛,醒了就吃,吃了就睡,能不胖吗?”江若宁看着自己的胖宝宝,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个……温医生,知道你和周叙的事吗?”
“应该知道吧。”顾南禾回想了一下,“那天我为了气孟玮,特意叫温知尧送我回家,他当时也在现场,应该都看到了。”
“那你后来没跟他聊聊?他也没主动联系过你?”
顾南禾摇摇头,“没有,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
“顾南禾,你别跟我在这儿装糊涂!”江若宁凑到她耳边,“别跟我说你感觉不到温医生对你的意思!”
顾南禾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茫然,还有几分无奈:“这种事情,让我怎么去感觉?如果你把一个人对你的好,都当成是有意思,那我身边岂不是有太多人‘对我有意思’了?”
“怎么会一样呢!”江若宁急了,“是那种暧昧啊,是不一样的感觉,怎么可能和每个人都有?!”
“我不太喜欢这种暧昧不清的感觉。”顾南禾直起身,目光落在窗外,“而且,这种暧昧,我们高中的时候就有过了。”
“高中?!”江若宁没忍住,直接喊出声,瞬间吸引了角落里李准和徐景行的目光。她连忙摆了摆手,尴尬地笑了笑:“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想到宝宝上高中了,早着呢!哈哈。”
等两位男士重新转过头去,江若宁立马拉着顾南禾坐回床上,“好啊你顾南禾!高中的事你居然忍到现在才说!你到底拿没拿我当好朋友?”
“高中的事,有什么好说的?”顾南禾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就是青春期里很普通胡思乱想而已。那时候我和温知尧,是学年的第一和第二,又是同桌,平时经常打打闹闹,关系确实不错。”
“后来有一阵,我就觉得他对我不一样了,会格外在意我的情绪,我喜欢吃的零食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下课铃一响,就会跑去小超市给我买。放学也经常故意等我,陪我一起走回家,一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哇,这也太浪漫了吧!”江若宁吃瓜吃得十分投入,“那你呢?你对他有没有感觉?”
“肯定是有感觉的啊。但你也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人,我就一直等,等他主动挑明,等他说一句喜欢我。可我等了好久,没等来告白,却等来他转学的消息,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那你不会主动问他吗?”江若宁急得拍了下床垫,“你就不能主动一点,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要问?”顾南禾抬眼,带着几分执拗,“如果他真的对我有意思,为什么不肯主动说?如果他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那这份喜欢,又有多少分量呢?”
“你——”江若宁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了!都是什么别扭性格啊!就因为这份执拗,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
“人家也没浪费啊。他后来不是结婚了吗?”
江若宁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无奈地点了点头,转念又认真地说:“说真的,你这种人,还真的需要周叙这种性格的人。什么事都敞开了说,想要就去争取,不藏着掖着。那种慢慢靠近、暧昧不清的方式,对你来说真没用。”。
顾南禾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没有说话,重新看向婴儿床边那个小小的团子。
江若宁产后身子虚,没聊多久,顾南禾和徐景行便起身告辞。两人走出电梯,顾南禾心底那点被江若宁勾起的怅然忽然涌了上来,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低声说:“想抽支烟。”
徐景行指了指不远处的吸烟室:“走,我陪你。”
顾南禾刚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就听见徐景行突然一拍大腿,“坏了!车钥匙落若宁病房了!”说着就匆匆掐灭手里的烟,跑着去江若宁的房间取钥匙。
顾南禾一个人站在吸烟室的角落,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就是在这里,她和温知尧重逢的。刚才江若宁反复追问她,有没有感觉到温知尧的心意,怎么会没有呢?若是没有,提起他的名字时,心底又怎么会泛起那阵熟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咯吱——”吸烟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顾南禾以为是徐景行回来了,下意识转过身,却没想到门口站着的,是温知尧。
两人都没料到会在这里相遇,眼神撞在一起的瞬间,都怔了几秒,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烟蒂燃烧的细微声响。
还是温知尧先缓过神,“来看若宁?”
“嗯,刚从她那里下来”。
两人明明从未点破过那点心思,可却有一种旧情人的尴尬紧紧裹着两人。
“我妈来了,她说有时间想请你吃饭,谢谢你之前的照顾。”顾南禾扯了一个很远的话题。
“替我谢谢黄老师。最近医院太忙,实在抽不开身,等过段时间,我来请黄老师吃饭,也算是尽份心意。”
“好。”顾南禾轻轻点头,“徐景行应该取了钥匙回来了,我先走了。”说着就攥着烟蒂,快步往门口走。
“lan禾。”温知尧突然开口叫住她,“那天你为什么叫我去接你,没有叫周叙?”
顾南禾停下脚步,她答应过孟玮不把那天吃饭时的纠葛说出去,只能含糊地解释,“我那时候和他闹别扭,就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你们现在还在闹别扭吗?”
顾南禾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眼神坦荡而坚定。她不喜欢模棱两可,有些事,不如说得清清楚楚,“没有。我们在一起了。”
温知尧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用他专属的痞子语气,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那一声里藏着的遗憾、不甘,还有几分释然,只有顾南禾能懂。也正是这一声“哼”,让顾南禾忽然觉得,那个爱跟她较劲的温知尧,好像又回来了。
“你那个小男朋友,多大了?”
“三十。”顾南禾如实回答,话音刚落,就看见温知尧皱起了眉。
“顾lan禾,你比人家大十五岁?!”温知尧的话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别告诉我,我输在了年龄上!”
“你——”温知尧这句直白又带着点“告白”意味的话,猝不及防地挑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存在了几十年的纸。顾南禾一时语塞,只能小声嘟囔:“当然不是。”
接着又是沉默。两人并肩站在烟雾里,什么都没有说。却又觉得,那些年少时的心动与羞涩,那些重逢后的试探与疏离,那些藏在心底几十年的遗憾,仿佛都在这沉默里,被说得明明白白,无比透彻。
“等黄老师下次来,咱们一起吃饭吧。这次是真的太忙了,抱歉。”
兜兜转转,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仿佛刚才那番试探与挑破,从未发生过。
顾南禾轻轻点头,“好。”
说完,她推开吸烟室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