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有一些条件我想还是一开始就协商妥当得好。”陈君凝收回手，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第一，如果你爱上了谁，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好配合你演出分手的戏码；第二，正式场合我们的举止亲密到什么程度，鉴于你对男女交往这个领域毫无经验，由我说了算；第三，你不能干涉我和其他男性正常交往的权力。”
纪时宇摸了摸下巴：“可以。”
“纪副总这么讲效率的人，我没猜错的话，恐怕给我安排的任务时间就在近期。”陈君凝看纪时宇答应得如此爽快，心里不明不白地起了一阵微妙的不爽。
什么叫“你和我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他们除了互相利用，是不能也不该有真心在其中吗？
不容她细想，纪时宇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到她身边：“你看一下这封邮件。”
“副总，您好！南盛地产的案子初稿请见附件，可以的话您是否方便周六和我见一面？我想同时见一见您的女朋友，作为我们的法律顾问，我想也让她看看方案里有没有纰漏。”
周六？那不就是明天？
“你答应了？”纵使是陈君凝这样给人当惯了挡箭牌的人，也觉得这是一场不太好应付的仗，刘怡晴见她的理由合理得很，但是又带着点刻意，让人能够觉察出私心的刻意。
“嗯。”
“所以你是让我来你家和你对齐明天的......证词？”他们确实对彼此的了解不够多，但是仅仅一天不到的时间，要表现出亲密又熟悉的样子来，陈君凝不确定纪时宇会不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抗拒，继而被发现破绽。
“也可以这样说。”纪时宇居然承认了。
陈君凝站起身：“走吧，那让我去你的卧室看看，说不定你就不用多费口舌。”
纪时宇犹豫了一下：“这边。”
纪时宇的卧室和家里其他地方一样整洁，唯一特别的地方，或许就是墙角架子上的黑胶碟和留声机。
陈君凝顺手拿起一张：“没想到你还会喜欢这么OLD FASHION的东西。”
“别乱动这些。”纪时宇伸手想把唱片夺回来，又不想和陈君凝又什么身体接触，修长的身体弯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
陈君凝左躲右闪，笑眼弯弯：“没想到我们每次见面都要玩一玩这样的争夺游戏，小宇你是故意的吗？”
纪时宇身体一顿，陈君凝一个没站稳，脚底一滑向他扑过去。两人齐齐倒在铺得一丝不苟的床上，陈君凝整个人趴在纪时宇胸口，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被她当成肉垫的那具身体绷得像块铁板，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心跳快得不像话。
陈君凝手忙脚乱地撑起上半身，强装镇定：“这下我确定了，你就是故意的。”
纪时宇偏过头去，耳根处爬上一抹极淡的红：“你先起来。”
陈君凝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将头发别到脑后，试图找其他话题掩饰紧张和窘迫：“这些唱片都是你的？”
“嗯。”纪时宇弯腰把唱片捡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划痕，把它放回架子上：“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宇？”
“刘怡晴面前，不能这么叫。”纪时宇重新拿起笔记本电脑，表情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会起疑。”
“那叫你什么？”陈君凝歪头看他，“纪副总？纪时宇？时宇？”
陈君凝故意把最后两个字的音调拉长，顺手帮纪时宇抚平了衬衣领，果然如愿收获了纪时宇难受的微表情。
“叫名字就行。”他向后微微欠身，“不用加姓。”
陈君凝心里暗笑，这个纪时宇，连称呼的亲疏都要计算到精准刻度才行，但嘴上只问：“那你叫我什么？”
“君凝。”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石子投入浅溪般流动，听惯了他叫“君凝姐”，陈君凝从身体到心，与纪时宇的距离都被无形中拉进，她的心微微悸动。
“说说刘怡晴吧，”陈君凝抛开细碎的感觉，明天才是主战场，她要做好准备，“她是什么样的人？”
纪时宇沉默了一会儿：“是个职场上很利落，做事不用嘱咐第二遍的员工。但是在私事上，确实很没有边界感。”
“所以你怕她看出破绽以后当场拆穿。”
纪时宇摇摇头：“是，也不是。从某种角度上说，她很了解我，知道我不擅长感情上的事，但我现在无法预计她明天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的反应。”
人心，特别是对自己有意的女人的心，纪时宇确实没把握，但他觉得陈君凝可以应付得了。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陈君凝识趣地点头，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瞥见茶几上还摆着一份打印好的《恋爱关系表现指南》。
陈君凝很意外：“你还专门查了这些？”
纪时宇的快步走过去把那份指南合上：“网上找的。”
陈君凝翻开一看，全都是些教条得厉害的动作要领——“见面时主动微笑，保持目光接触三秒以上以示亲密；走路时保持半臂距离，适时牵对方的手；交谈时身体微侧向对方，展现专注感……”
后面还附了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场景下的应对话术。
“纪时宇，”陈君凝放下文件，“你谈恋爱是在玩什么游戏吗？还分场景触发特定动作和对话？那我是你的特邀共演NPC？”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查了资料。”他的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
“行吧，”陈君凝把文件夹还给他，“明天就按你的流程来，纪副总。但我要提醒你一句，真正的恋人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动作，神态，语气，除非是专业演员，否则随时都存在变数。”
明天那场戏，怕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演。假恋人要掩人耳目，不动几分真感情不可能过得了关。
而这一点，恰好是她和纪时宇之间最大的变数。
“给你一个建议，现在立刻马上动用全部人脉找一个和我长得八分像的专业演员。”陈君凝眼睛一转，促狭的鬼点子冒上心头。
“我不认为你的建议是真心的，也不可行。”纪时宇的表情从铁板一块变成了微微恼怒。
“好，既然如此，有些动作和语言，我们最好提前排练一下。”陈君凝抬起纪时宇的手，“你揽我肩膀试一试。”
第13章 落幕之后
纪时宇的手僵硬又迟疑地搭在陈君凝的肩膀上，从手腕到手指都紧绷绷地悬空在她肩上一公分处不落下。
陈君凝的手指覆在他手背上把手整个往下压实：“你放松一点，我的肩膀不会咬人。”
纪时宇的手略微松了一些，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肩膀。陈君凝看着他的表情，伸出两根手指放到自己的嘴角边向上比了一个弧度以后指指眼前的镜子：“现在，看着镜子里的我笑一下。”
纪时宇露出了一个僵硬得好像在牙疼的笑容，顿时逗笑了陈君凝：“你是面瘫恢复期在复健吗？你先看我，然后想想你最喜欢的人，或者小动物也行。”
听见她的话，纪时宇的神色一瞬间黯淡下来，那个年少时注视过的身影蓦地出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怎么了？这可是我要我帮忙我才说的，你想想，要应付这样的下属是不容易，你不花点功夫怎么行？”陈君凝以为纪时宇被她吐槽得太狠直接挂了脸。
她伸出双臂把纪时宇拉到离自己近一点的位置，轻轻叹息一声：“算了，那就只能让那个刘怡晴以为是我主动追的你了。”
她的美目直视对面那双有些惊慌失措的眼睛，一字一顿：“小宇，你听好了。我们是在周岁宴上重新见到彼此的，我对你一见倾心，合照时主动和你站在了一起。我们和小南瓜的照片我等一下会发给你。”
“我爸和你的舅舅，舅妈本来就是旧相识，所以我们重逢理所当然。况且我是你们公司的法律顾问，最近去过你办公室好几次，交往变得频繁这一点，她要求证也很容易。”
“你有什么我必须了解的习惯吗？可以现在告诉我。”陈君凝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只知道你喜欢黑胶唱片，有点洁癖。”
纪时宇想了想：“我不吃香菜，海鲜过敏，咖啡喜欢美式，除了广告，对建筑比较感兴趣。你呢？”
“巧了，我喜欢吃香菜，钟爱海鲜，咖啡要拿铁而且糖必须加足，最近想学做甜点。”
陈君凝拉过他的手，头歪过去靠在纪时宇肩膀上：“虽然我现在这样做确实是有我的私心，但是答应你的事，我会认真做到。”
已经见识过陈君凝公私分明地处理各项事务，此时把“私心”说得如此坦荡，反而让纪时宇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却不知道手脚该摆在哪里似的无措。陈君凝的长发散落在他衬衫领口，散发出若有似无的香气。
纪时宇看向镜中的陈君凝，她表情松弛又自然，嘴角一抹弯弯的弧度，她闭着眼睛说：“你呼吸好急，放轻松，现在我不是真的要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