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动车子，挡风玻璃外的路灯飞速向后退去，与纪时宇一路沉默着开往家的方向。
“世界真小，对吧？”她的眼睛还是盯着前路问表弟。
“表姐，在路口把我放下就可以，我回我自己家。”
“别去找她，永远别去。既然你是真的和陈君凝在一起了，就好好把握当下。”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放心。”
只怕你不知道的那些如果瞒不住了，你会因为受不了打击而崩溃，纪明娜心里默默想着，行车速度加到了路段允许的最高时速。
第17章 建设桥二三八
深夜，陈君凝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几次，最终还是拿起床头的手机给通讯录里的号码拨了过去。
“陈小姐？”电话那头的年轻男声有些迷迷糊糊，“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江奕，我见到你姐姐了。”
通话的两端同时安静下来，对面的男声似乎清醒了一些，声音低低的，克制又有些悲愤：“见到就见到，你不用告诉我她的近况。”
“你们已经是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亲人了，你真的不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吗？她今天还在问我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你告诉她了？”江奕彻底清醒了过来，冷笑一声，“她当然会过得比我好百倍千倍，这是她用整个人生换来的。”
陈君凝顿时想到了晚餐是饭桌上纪家姐弟看见照片时的反应，直觉告诉她，他们应该之前都认识江婷，否则一向稳重冷静的纪明娜怎么会都瞬间失神？
“我说很久没和你联络了。但是......”
“已经很晚了，不要再和我提她了，晚安。”江奕的回答果决得让人惊讶。
她真正想问的，是江婷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纪时宇当时的反应仿若是有些触动，又好像事不关己。
陈君凝本想问问江奕，在高额债务还没有落到姐弟俩的头上以前他的姐姐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现在看来，这个答案只有她自己去找。
她给张铮寒发去信息：“小张，帮我把后天早上的预约推到下午，上午我要去一个地方。”
“兔子糖烘焙教室”这天上午只有一组客人，是一位中年母亲和她四岁的女儿。周忱看见陈君凝走到门口，翻了翻登记表，有些疑惑：“陈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上次还有些问题忘了问她，想稍微找她聊一下。江老师在上课吗？”
“对，今天上午有客人正在里面上体验课，要是不急，您可以到休息室等她。”周忱引她进入休息室。
体验课终于结束，陈君凝听着那一对客人里小女孩叽叽喳喳的童言童语一路传来：“妈妈，我现在就要吃江老师给的兔子曲奇！”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江婷脸上的笑容比第一次见她时更亲切：“来了？上次的草莓挞你男朋友觉得好吃吗？”
陈君凝想起纪时宇当时拿起草莓塔浅浅咬了两口就放下，说：“他说还可以。”
“男孩子说的还可以已经是很高的评价啦，那说明他对你做的东西很满意。”江婷拉过一张椅子，“小周说你还有问题要问我？”
“我想问问有没有更简单一些的甜点可以学，上次离开匆忙又忘了加你的联系方式，只好再跑一次。”
“有，那你先加一下我的微信，下一次上课时间和我约也可以，我让周忱帮你把时段空出来。”
江婷的手机突然震动，响起一首很特别的曲子。“我去接个电话。”她脸色微变，对陈君凝丢下一句话就匆忙跑到休息室外。
陈君凝看屏幕上江婷通过了好友申请，一边等一边顺手翻起她的朋友圈。江婷的朋友圈开放了近半年的动态，大多是一些烘焙教室学员的学习花絮照片与视频，不多的生活碎片里，她伺弄花草，饮茶阅读，俨然一派知性女子的风格，
只有一条突兀的内容例外。
那是一条城南地区附近新酒吧开业的推送，耸动的标题，露骨的内容，在她的朋友圈里相当扎眼，
另一边，江婷刚接起电话，话筒里就传来冷冷的质问：“为什么那么久才接？你在干什么？”
“有学员来问我问题，耽搁了一会儿。”江婷诚惶诚恐。
“下周三晚上陪我去一个饭局，穿好看点，别让我丢了面子。”
“可是我们下周三晚上有新学员的体验课。”
“推掉。是你说给你一点正经事做我才给你开的这间教室，不是让你用它来和我讨价还价的。”
“……好。”
“乖，这才是我姜晟赫的女朋友该做的。”
江婷挂掉电话，人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常态，却不知道她在电话这头的反应全都落在了碰巧经过的前台周忱眼睛里：“江老师，你脸色看上去很差，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我没事，缓一下就好了。对了小周，下周三的体验课你帮我和学员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换个时间，老板要我陪他应酬。”
“好的，我去问问。”周忱很怕姜老板，虽然姜老板对所有人说话都很和气，但是就是莫名有一股让人害怕的气场。
自从姜晟赫那双阴骛的细长眼睛注意到江婷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有办法逃脱这个男人设给她的天罗地网。债，是姜晟赫主动替她还清的，条件就是当一个他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女朋友”。她在城南的宾馆呆了没多久便被姜晟赫相中，为她交妥了脱身的保证金不说，还放她自由地在这个学历至上的社会里游荡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为了生存下去，什么都做过，最后在一家不大的酒店厨房落脚，成为了一名学徒工。在尝尽了该有的不该有的苦以后，她在第六次姜晟赫问“要不要陪我”时点了头。
这间烘焙教室，既是她的事业，也是她的笼子。
“久等了，我们刚刚说到哪里？”江婷再次步入休息室，抱歉地对陈君凝问道。
“江老师，这间教室你开了多久？”没想到陈君凝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一年多。”
“一个人看店，很辛苦吧？”
“还好，工作日白天相对人少些，晚间和周末忙些。”
“陈小姐，你别看江老师说得轻松，实际上她有时候还要接一些公司的下午茶蛋糕业务，排期排不过来的时候还会临时请兼职过来帮忙。明明老板都和她说了不用那么拼命，她也不听。”周忱进来给陈君凝送茶，似乎很心疼江婷的忙碌。
“老板？江老师不是教室的老板吗？”陈君凝惊讶地一扬眉。
“嗯，姜晟赫才是教室的老板，江老师只是这间烘焙教室里的老师。但是他们是感情很好的一对哦！几乎每天下班老板都会派人来接江老师。”
周忱脸上半是艳羡办是敬畏：“就是姜老板讲话虽然亲切，但总感觉他凶凶的。”
“周忱，你不是应该帮我去联系下周三要来的客人吗？”江婷见小周越说越来劲，连忙把小姑娘支开。
陈君凝心里有了底。江奕说她现在的一切都是用整个人生换来的，不管江婷之前经历了什么，势必不会是什么太好的过程。而江奕说的姐姐“整个人生”现在的主人，应该就是小周嘴里这个姜晟赫。
“看来姜老板应该也是喜欢吃甜的才会支持自家女朋友开这么一个教室吧？”陈君凝拿起杯子喝水，说话间用余光观察江婷的表情。
江婷不置可否：“他其实更喜欢喝酒。我去给你拿打印好的甜品教程，你可以先从简单的做起。里面还包含了一些市面上可以兑在一起喝的饮料菜单，完全能充当特调给你男朋友喝。”
“江老师有心了，谢谢！”
看起来前尘往事如果不计算在内，江婷是真心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姜晟赫。
陈君凝对这个名字不熟悉，也不好贸然让江奕帮忙去查姐姐的这个不太对劲的男朋友。她突然想起了一个刚才看见的那间酒吧的名字——
“建设桥二三八”。
她只能去这家酒吧碰碰运气了。
第18章 夜闯酒吧
城南的酒吧一条街上泾渭分明，左边是衣着朴素低调的上班族们排遣寂寞，借酒消愁的清吧，右边则是五光十色，音响声快要震破天际的声色场所。“建设桥二三八”在右边，门口三三两两穿着艳俗的女人间或出入，与一些笑容里掺着狠劲，手臂肩膀上花花绿绿各种图案的男人勾肩搭背。
陈君凝穿的亮片迷你裙看上去都有些格格不入，所幸门口的保安也没有拦她。一进门，廉价香水味和烟雾，酒味一齐扑面而来，她偏过头躲避影影绰绰中穿过身边的人，摸索着走到吧台旁边。
根据她以前和朋友们一起玩的经验，那里的酒保往往就是一个信息中心。
“建设桥二三八”的酒保是一个长发年轻男人，桌前一个穿黑色小吊带和网眼长袜的女人刚一扭一扭地走开，亮片迷你裙就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