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而已?”陈君凝显然不信,她思忖了一下,“你不想知道我是从哪里找到这家酒店的吗?”
“不管是谁,离那个人也远一点。”
看纪时宇不为所动,她深吸一口气:“在江老师的朋友圈里。”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来这里。你和明娜都认识江婷,对吧?”
纪时宇镜片下的眸子闪过黯淡的光:“认识,她和我表姐以前关系不错。”
他撒了谎。
三年前的某一天,他来过城南。纪明娜的前任男友王诚在城南的另一边开了一家酒吧,他素来不喜欢这样场合,但是鬼使神差地,他来了。
只因为他记得很久以前,有人提到在城南一带见过江婷。
很多年过去了,他也曾默默描摹过再次遇见江婷会是什么样的画面,可是偌大的城市里要是有人刻意躲避另一方,连一次偶遇都会成为痴心妄想。
纪时宇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王诚对这个未来小舅子殷勤得很,知道他喜欢黑胶碟,特意安排在酒吧的一整面墙上用亚克力板将黑胶碟唱片框压实,密封,排列整齐。还高价收购了复古点唱机,让他第一个试用。
“时宇你看,我特意和你姐姐一起从二手市场上挑了些爵士唱片放在这面墙上,怎么样,不错吧?”
纪时宇向上扫了一眼,墙面在一个并不通风的地方,难免有潮气,但他还是轻轻点头:“挺好的。”
“来我们这儿的客人还可以在点唱机上选歌,我就是想让大家有个放空的地方。你要是想来随时和我说,账记在我这儿就行。”
“谢谢诚哥。”
“那你随意,我和你表姐先过去了。”王诚搂过纪明娜的腰,对他温厚地一笑。
纪时宇在吧台前面驻足,墙上各种颜色的酒反射出来的光迷幻而又奇特。尽管平时滴酒不沾,他心中莫名萌发出一种想要尝一尝的念头。
就在他想招呼酒保过来问一下哪一种酒度数最低时,后方伸出一条纤细的手臂抢在了他前面:“一杯莫吉托。”
婉转轻盈的女声里似有一丝畏缩,但很清晰。纪时宇全身血液像是瞬间倒流,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认识这个声音的主人。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想过要是她重新站在自己面前,他会以沉默还是微笑来面对。
但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等那个人上前一步与他并肩。纪时宇把手撑在吧台上慢慢侧过身去,江婷的马尾早就已经被顺直的过肩中发代替,薄薄的耳垂上戴一对珍珠耳钉,在灯光下光泽温润。一身低调的洋装在瘦削的肩膀上挂着,风一吹就能被吹走似的。
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纪时宇记忆里的神采,神色平淡中隐约有些郁郁,拿到酒对酒保一点头原本打算就此离开,却最终还是注意到了旁边那道灼热的视线。
江婷抬头像是吃了一惊,人倒退一步去:“纪时宇?”
她喊了他的全名。
纪时宇心中“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炸开,崩塌。
“你真的在这里。”“好久不见。”
他们同时说,一个惊喜中有些怔忡,另一个犹豫中带了点害怕。
“这间酒吧是我表姐的男朋友开的,所以我也过来看看。你......”
“婷婷,和谁聊天聊得这么开心?”纪时宇还没问完的问题被一个男人打断,那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走上前隔在两人之间,一把揽过江婷的肩膀,不屑于给他一个眼神似的,“该走了,建设桥二三八那里的兄弟们都在等我们。”
“江婷,不介绍一下吗?”纪时宇有些不甘心被无视,未能一下子将灼灼的目光收回。男人揽住江婷的手稍稍用力捏住了她肩膀,她吃痛得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我的高中学弟,纪时宇。我的......男朋友,姜晟赫。”江婷朱唇微启,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好啊,既然是我女朋友的朋友,有空来建设桥二三八玩,我保证给你打折。哦对了,你要是不能喝酒,她刚才点的莫吉托很不错。你替她喝掉吧,我们赶时间。”
说罢姜晟赫细长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纪时宇的腿看了一眼,带着江婷扬长而去。
纪时宇问酒保:“刚才那个人是谁?”
“你不认识他吗?这里的酒吧一条街的所有租金都是他爸姜济舟的,包括我们老板这间。”
纪时宇想追上江婷和姜晟赫再问些什么,却在途中被纪明娜拦下:“小宇,你要去哪儿?”
“我想出去透口气。”
“马上演出就开始了,你不想听听你爸爸妈妈最喜欢的那首歌吗?诚哥特意给你从其他地方请的乐团。”
纪时宇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纪明娜也看见了他们两个。但是这次他不想再被表姐的眼神和语气阻止,他想当面问清楚一切。
哪怕只有一句解释也好。
或者说,他想问江婷,他最想求证也最怕证实的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过了没多久,他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提示他一直都没有再用的银行卡里突然转入了一笔的钱款。
跟着来的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当年欠你的钱连带利息这下全部都还清了。及时雨,我不欠你的了,别再来找我,我现在有一把大伞,不再需要雨滴。”
待他迫不及待地回拨电话,电话那头机械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告诉他,这个电话已是空号。
那天他在酒吧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莫吉托,演出时乐团唱了什么他一概听不见,最后纪明娜只得让王诚把他塞进车里。
“喂,小宇,纪时宇?纪副总?”陈君凝把手放到纪时宇眼前晃晃,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说什么?”
“我是问,明娜姐和江老师从高中时期开始是好朋友吗?”
“曾经是。”
第20章 “现在有你”
“曾经是,但很久不联络了。江婷家里出了点事,后来就离开了学校。”纪时宇的语调虽然冷淡,但是话却没有停下,他垂下眼睛看自己放在膝盖上交握的双手,向一个半熟的朋友说出这些,让他不太适应。
如果说,陈君凝能算是他的朋友的话。
“小宇,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陈君凝柔声说,“先给你道个歉,你的过去原本不包含在我们的协议里,如果你觉得我过了界,我可以不问。”
纪时宇透过镜片看陈君凝,这个习惯于周围的目光都聚拢在她身上,向来泰然处之的女人,这个除了接起三海集团二公子电话后微微失态其余时间全部游刃有余的女人,这个做事效率极高,知道在适当时刻直球出击的女人,此时收起了她的漫不经心和玩世不恭,认真地直视他的眼睛。
他不确定此时的她脸上的认真出自几分真心,轻叹了一声:“你可以问,但这件事说来话长。”
“如果你愿意说,那么我在听。或者,你可以从短的说起。”陈君凝脸上的表情更专注,也更温柔。
“江婷和我表姐一个班,当时他们班级传出些风言风语,说她是靠脸拿到德英中学特助生的名额的。依据也很可笑,只因为她还有个弟弟,但是弟弟并没有拿到德英初中部的特助生资格,读了另一所初中。”
“我表姐当时对这些说法不屑一顾,她用尽全力照应江婷,请她吃饭,把自己半新的运动服借给她穿,还带我去她打工的奶茶店。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江婷知道我爱吃甜的,还会悄悄把店里的枫糖饼干留下来给我。”
纪时宇回想起这段往事,眼中难掩怀念和失落。
“后来她爸妈欠债逃走,把她和弟弟留在家里,她被逼得没有办法,拿了班级里同学的一些物品到二手网站上卖,被他们班级的同学发现了。表姐去问她要一个解释,江婷只说她已经走投无路。她甚至问我借过钱,结果这件事被表姐知道了。她认为江婷在利用我,和江婷大吵一架,还让我不要再联系她。”
“那次圣诞舞会是我第一次见你,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陈君凝只是安静听着,纪时宇这些话像是憋了很久,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他的手攥成一个拳,又慢慢放开。她静静地等他把所有想说的说完。
“后来关于她去向有很多种说法,有人说她在城南的宾馆里陪酒,有人说她有了靠山,城南酒吧一条街的小开姜晟赫给她还清了债,离开了城南一带。”
陈君凝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兴致勃勃地将校友照片展示给纪家姐弟俩时,他们的反应不同程度上的奇怪。多年以后再遇上当年深交过后分离的朋友,换做是谁都很难完全滴水不漏,内心毫无波澜。
就像她自己看到孙修智,当然,还是厌恶的情绪居多。
“你喜欢过她,对吧?”陈君凝的手满带关怀地抚上他的肩,“那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事?”
“我听烘焙教室的小周说,江婷和姜晟赫现在还在一起,姜晟赫甚至是教室的老板。周忱说他们感情很好,姜晟赫每天会派人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