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已经接受了纪时宇的答谢,互相倾吐了一部分人生中的秘密,或许到这里就应该结束,这就是协议情侣该有的边界中最后的那一堵墙。
“哦?是吗?我这个弟弟没有怎么正经和女孩子交往过,如果有什么让你生气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谢谢明娜姐,真的有问题的话,我们会先自己沟通。”才刚刚因为这个吵过架,纪时宇的这个姐姐看来平时真的习惯了对弟弟大包大揽。陈君凝换上得体的甜甜微笑,婉拒了纪明娜。
听到陈君凝的回答,纪时宇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居然在纪明娜面前说了不?要知道以前他也被纪明娜叫过来吃过许多顿莫名其妙的午饭,对面坐着长相性格各异的女孩。纪明娜如此强势的人,说出去的话只有让对面那些女孩积极响应和温柔对答的空间,从来没有人拒绝过她。
“那你会介意江婷和纪时宇之前的关系吗?”
陈君凝意识到,这顿午饭的关键问题终于浮出水面。
“小宇和我提过这件事,都过去了,我想我也没有必要再去追究和记挂。在意这些,不如在乎眼前的人。小宇,你说呢?”
“江婷和姜晟赫到底有什么样的隐情,欠的债怎么还都是她的事,和我没关系。三年前她如果对我有什么其他想法,就不会把之前欠我的钱全都还给我。我知道表姐担心的是什么,但我不会再对她有任何感觉,同情或者怨恨都不会。”
纪时宇一改刚才的怨怼和委屈,语气里是一派平静和淡定。
同情或者怨恨。
陈君凝蓦地想起江婷倒下时纪时宇急着跑到她身边伸出去的手,同情或者怨恨,明显都不在其中,纪时宇倒是没说假话。
“那如果她用尽各种办法接近你呢?据我所知,她当年又争又抢才得以留在姜晟赫身边。”
纪明娜话里有话,却又点到为止。
“现在有君凝,我心里早就容不下其他人。”
陈君凝的手一滞,虽然她心里十分明了纪时宇这样说是为了让纪明娜完全放心,听到他用如此真挚的语气说出口,心头还是漾起一阵酥麻。
记住你的位置,陈君凝。
“君凝,你会信他的话吗?”
她低头喝汤,细细嚼咽,适时对纪时宇微笑:“我当然信你。”
纪时宇却被陈君凝的回应搞得一愣。适时微笑,点头,用崇拜和信任的热烈眼神时而盯住眼前人,语气礼貌中不失丝丝缕缕溢出的温柔,陈君凝在和他一起面对刘怡晴时就是这样的。
他以为陈君凝永远都不会再在自己面前摆出这样的姿态了,是因为纪明娜的问题过于直接?还是因为提到了江婷?
“你们两个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该说的我们也都说完了,快吃菜吧,不要浪费了大厨的手艺。”陈君凝看上去似乎真的很希望纪家姐弟好好用心品尝佳肴,“你们先吃,我去处理一下衣服。”
她走进包厢的厕所,才卸下无懈可击的表情和笑容,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她看清了纪时宇手机上那个置顶对话框,最上方赫然是两个字,江婷。
可她能以什么资格去质问江婷为什么给他发消息呢?纪时宇又会怎么看她?
陈君凝突然很想知道,如果三年前江婷和纪时宇聊得再久一些,他会原谅江婷吗?会牵起她的手吗?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江婷带离姜晟赫身边吗?
纪时宇会变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人吗?
这个念头让陈君凝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惊觉自己并不是在吃那个烘焙教室里的江老师的醋,那个真实而具体的人并不比纪时宇青春时光中带着滤镜和美化过的记忆更有分量。
那是一种更美好,更让人怀念的记忆,江婷被定格在了最灿烂的时刻。
陈君凝再心里嘲笑自己的懦弱与沉默,她连开口问一声都不敢。她害怕一旦问出口,她与纪时宇之间那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她恍恍惚惚开门,恍恍惚惚坐定到自己的位置上,眼神有些空洞。
“你在想什么?”纪时宇看她状态不对,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光朝下望去发现陈君凝衣角的污渍依旧显眼。
“我在想,我们商务楼底下咖啡店的招牌换成了开心果挞,看上去好像不错,什么时候买来给你尝尝。”陈君凝的嘴角条件反射般地牵起一个笑,“以及下次出差有空的话会去搜搜看当地有没有好吃的巧克力。”
纪时宇的声音让她一秒钟回归现实,如果刚才的迷思是泥沼,那他的声音便是一根绳子,虽然陈君凝也不知道这根绳子的顶端是什么。
“君凝,你真的比我想象中更好,小宇的眼光不错。”纪明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笑了。她端起杯子向陈君凝的方向点点头表示赞赏,却让陈君凝心头泛起异样的感觉。
她说是眼光,挑选商品也可以用的眼光,而不是选择。眼光可以是一时的事,而选择则是更加计之长远的事。
陈君凝的大脑里充满的那些假设和酸涩突然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她听见自己用更亲昵的语调问纪时宇:“吃完饭介意陪我稍微走一走吗?”
纪时宇的手机恰好又震了一下,他没有急着看手机,而是询问纪明娜:“今天下午你还进办公室吗?”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你把初步提案和组里人交代好让他们先出给我。”
“那我稍微晚一点回去。”
“也好,你们多聊一会儿,我先走了。”
纪明娜拖起行李箱和他们匆匆告别以后,纪时宇和陈君凝不多会儿也起身离席。正午的阳光带着些微的暖意照在两人身上,纪时宇问陈君凝:“你刚才到底去干什么了?衣服的干洗费需不需要我帮你去和老板聊聊?”
“衣服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我有些话想问你。”
“我在听。”
“刚刚给你发消息的人,是江婷吗?”
“是。”
“她找你有什么事?”陈君凝横下一条心刨根问底。
“她说,想让我们看着江奕,别让他干什么傻事。”
有些事情根本就不用什么假设,设想中最坏的那个结果往往就会成为现实。这样看,纪明娜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其实就算你刚刚在饭桌上问我这些,我也会如实回答。我说过,我们之间不用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纪时宇一下子便明白陈君凝为何适才如此沉默。
“有意思,明明是我和江奕的联系更多,她却来求你。”陈君凝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点刻薄。
“可能江婷还是觉得和我更熟一些。”
可是江婷的话为什么听上去更像是在......托孤?
“她上次在办公室晕倒,到医院以后医生怎么说?”陈君凝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查出来她脑子里有个肿瘤,其他的她没有和我详细说。”
老天,你真的可以对我再多撒点狗血。陈君凝在心里哀叹一声。
第33章 你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
笃行私立医院特护病房。
姜晟赫正在医生办公室听医嘱,II级胶质瘤,最坏的结果是最终器官衰竭,好好保养的话最好的结果是寿命尚有几十年,与正常人无异。他原本以为江婷偶尔说头痛视力模糊是为了激起自己的怜惜和同情,却没想到这是命运对他无情的嘲笑。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的,就连这个手上带着戒指,戒指背面刻着“MY WOMAN”的女人也不例外。
这个十八岁开始又争又抢才从那么多带着血和泪的债务中走出来的女人,这个让他逐渐模糊了利用价值与感情的界限的女人,现在正在苦苦哀求自己放手。
那夜江婷在急诊病房的床上,脸颊煞白,嘴唇颤抖,只有眼眸在转动能算作活物。她用虚弱的声音问姜晟赫能不能给她自由。
“债务是你帮我平的,我很感激。那么些年以来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但是到现在,我帮你管过的公司上了正轨,我帮你照顾过的奶奶也寿终正寝去往极乐,我只想好好在烘焙教室干下去,那是我真正喜欢的事情。”
“我弟弟那里,我也会自己想办法。”
骄傲如姜晟赫没有问出下一句,那你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儿女情长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是软化神经和手段的毒药,他不想过于依赖这样的东西。感情只能是点缀,他的世界里不容许有太多软绵绵的温情和触碰。
他回“建设桥二三八”,远远地便听见几个小弟正在用调笑的语气说起江婷。
“我看老大还是趁早找个更年轻漂亮的大嫂好,这个江婷又是累赘弟弟又是老情人的,老板怎么还对她一往情深。”
“要不我们趁这个机会让TOMMY陈给老板物色两个新的女人啦。”
姜晟赫一脚踢开正得意洋洋计划着如何给自己物色新女朋友的手下,其他人看得顿时噤声。他疾言厉色道:“再说一句今天晚上我让你们出不了这个门,现在给我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