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后来我一直想证明他错了，喜欢我的人很多，从这条街的头排到尾都还不够。”陈君凝的脚步突然一个踉跄，即便穿着羊毛外套，也觉得周身暖得有点不寻常，“很多男人也不过如此，遇到长得好看些又稍微主动一点的女人，几个回合就......”
话还没说完，陈君凝就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纪时宇想起刚才她频繁从侍应生盘中取气泡酒的模样，不用想也明白这次她不是在装醉，马上扶住她的后背：“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
糟糕，气泡酒看来是后劲儿上来了。陈君凝在心中暗叫不好，她并不想让纪时宇看到她现在的狼狈和脆弱，特别是在她说完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
“不用，你帮我叫个车就行，到了我让张姐出来接我。”陈君凝强打精神答道。她想从纪时宇的臂膀中直起身体站好，人却左晃右晃地不听大脑指令。
“我的车就在前面，听话。”
陈君凝不受控制的地方除了身体顿时又多了一个，她的眼睛涌出两行清泪，情绪上头快到她怀疑酒精的作用真有如此之大，伤心这个魔鬼迅速占领了她原本的身体，让她不受控地默默呜咽。
“你怎么了？别哭。”纪时宇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擦眼泪，又想扶她往前去，陈君凝的身体软绵绵又沉甸甸地搭在他的肩膀和上半身，让他手足无措。
陈君凝抽抽搭搭地道：“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不能，太不安全了。”纪时宇说什么也不能就这样丢下她不管，"你还能走吗？就快到了。”
好不容易把陈君凝扶到副驾座位上，纪时宇正打算绕到另一边开车门，被陈君凝一把拉住了外套下摆。她看上去醉得愈发厉害了，昏暗的路灯灯光透过暗绿色的树叶斑斑驳驳落在她的脸上，都掩不住她变得娇粉的脸颊和迷醉的双眼。她喃喃道：“后来大家明明都很喜欢我......”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纪时宇又是担心陈君凝的身体，又隐隐担心他的车被吐脏。
陈君凝摆摆手让纪时宇凑得更近一些，醉意朦胧地笑着，用手指在他的领带上打着圈圈，抬起脸凑近他的耳朵：“纪时宇，你喜欢一下我好不好？别人都会答应我，为什么就你说不要?”
“你喝醉了，我先送你回家。”纪时宇扶住她的肩膀试图帮她带好安全带，可是内心的慌乱让他手微微颤抖。
“你先答应我！”陈君凝的脸上挂着少女才有的娇憨和任性，在座位上扭动身体嘟着嘴。
“好好好，你先坐好。”纪时宇的脸在夜里烧到了脖子根，幸好陈君凝没发现。
“你先说嘛！说你喜欢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倔脾气，陈君凝就是不放手。
“……我喜欢你。你坐好别乱动了！”
“耶！！我要打电话给陆芳瑜！纪时宇答应我了！”陈君凝作势要去翻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等一下，为了不让你反悔，我要先盖章！”
陈君凝双手环上纪时宇的脖颈，抽出一只手摘掉他的眼镜扔到驾驶座上：“障碍物退散！”然后拉住纪时宇的衣领，微微仰起脸贴上他的唇，留下一个浅浅软软的吻。她的呼吸间还有热巧克力保留的香甜气息。
这个吻太突然，纪时宇身体瞬间僵住，撑在车顶的手臂骤然收紧，眼前因为眼镜被抽走模糊一片。他稳了稳心神，摸索着走向驾驶位，摸到眼镜后端端正正带好。
眼前再次清明一片时，就看见陈君凝泛红的眉眼间都是心满意足，她伸出纤细的食指点点纪时宇的脸笑道：“这下你逃不掉咯。”
车门落锁的轻响把人群的喧嚣隔绝在外，纪时宇看着眼前的女人，没有发动车子。他的身体越过中控的扶手稍稍侧转，右手穿过车座的空隙揽住陈君凝的后腰，低头垂眼覆上了她的唇。不同于她莽撞又浅尝辄止的浅吻，纪时宇的吻又深又长，充满了压抑许久的情绪与占有欲，陈君凝只觉后腰漫上来的温度融进车厢内，越升越高。直到两人的呼吸交缠紊乱，他才缓缓松开她，用手指扶正下滑的眼镜，发动车子。
陈君凝保持着刚才被亲吻的姿势，在酒精和暧昧氛围的催化下她的心跳快得根本不像话，脑子嗡嗡作响。
“……纪时宇。”陈君凝眼尾都染上一层薄薄的胭脂似的，轻声唤他。
“嗯。”纪时宇目不斜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学坏了。我要告诉你表姐！看她怎么罚你！”陈君凝好不容易摸到了手机，手臂支在胸前却看不真切屏幕，图案和字母层层叠叠，变成一副无名像素画。
“陈君凝。”纪时宇的语气里有一丝警告的意味，“上次是谁在表姐面前说有事我们自己沟通就好的？给我乖乖坐好。”
“哦。”陈君凝居然被他的气势压制住，她还想说什么，纪时宇又道：“也别给陆芳瑜打过去。”
“为什么？”
“因为盖章一般不会只盖一遍。”纪时宇将车稳稳停在路边，解开身上的保险带，“难得陈律那么不专业。”
第38章 心动已然覆水难收
陈君凝一大早看见姐姐陈希音挂住两个大黑眼圈坐在自己床头便知大事不妙，揉了揉眼睛看她的表情，似乎不如以前那样心事重重，又略略放下心来。
“姐，怎么了？你昨晚睡得怎么样，小南瓜晚上又闹你了？”陈君凝只好先探探姐姐的口风。
“你昨天是不是又欺负小宇了？”
“没有啊。”她本以为家里人都认定纪时宇是她的男朋友，好几个月都再无人过问他们的情况。想及昨晚在车上的盖章吻，她回答的声音里又掺进几分心虚。
“没有？君君，我很了解你，你这个声音就是有。他都告诉我了，说你喝醉了抢他的眼镜。”陈希音又想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育妹妹，陈君凝却一个打挺从床上蹦起来：“那他没说别的什么吧？”
“怎么，你还做了其他事？”陈希音无奈按了按太阳穴，“本来我就担心你这种个性和小宇在一起就算是闹着玩也长不了，你最好还是趁早给人家道个歉。”
想到每次去燃点创意都看见纪副总比员工都早到办公室，陈君凝撑住昏昏沉沉隐隐发痛的脑袋给他发去消息——
“昨天我喝多了，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消息发出去以后却越看这句话越觉得不对劲。她打开微信聊天记录，输入“奇怪”两个字，同样的话在搜索结果里出现了不下十次。
分别来自好几个不同的异性。
陈君凝怎么也不会料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对别人说出同样的话来。她努力回想酒会以后的情形，怎么想都只到自己坐在车厢里亲了纪时宇，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当时都怎么回复这些人？没有好感的，她礼貌地装傻；稍微有些好感的，出言撩拨几句。可陈君凝和纪时宇到底是两种人，她猜不透纪时宇的答案。
很快纪时宇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是挺多的，把我的眼镜都扔了。”
他的对话框光标在“还亲了我”后面闪了闪，最终还是选择了删除，打上了另一句话。
醉酒后的亲吻自然不算数，说不定当事人自己都不记得。但是清醒着送她回家的人给的回吻，连他自己也没想好怎么面对。
“你感觉怎么样？家里有人给你做醒酒的东西吗？”他问。
“张姐昨天帮我姐照顾小南瓜，应该没顾得上。”陈君凝抓住手机下床走进饭厅，桌上果然什么也没有。
“那你等一下让张姐开一下门。”纪明娜有几次喝醉酒也是纪时宇帮忙稍加照顾，他很清楚应该买些什么才能让醉酒的人好受些。
“你要过来？”陈君凝慌不择路地蹿进卫生间，毕竟在纪时宇面前她从来没有头发这么乱，衣服也从没有这么随意过。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看，急急忙忙抄起旁边的梳子梳头，手机屏幕却又亮起。
“不，给你点了些解酒药和粥。”陈君凝仿佛看见有手机后面的平静脸，或许还伸出手指推了推眼镜。
她的手丧气地垂下，心里却不明不白地有些失望。确实是想太多了，敬业如纪时宇又怎么会真的放弃一贯早去公司的惯例给她送这些？单单是他能有心为她特意找解酒的药和粥，就已经是和以往大不相同。
另一边在燃点创意办公室里开启咖啡机的纪时宇莫名打了两个喷嚏，他转头去抽纸巾，猛然想起昨晚的一大段时间里他的外套都披在陈君凝身上。
陈君凝胡乱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随手拿起手边的发圈扎起马尾，镜中人脸稍稍浮肿，褪去了平时的妆容便没有了明艳的光彩，却有另一番朴素的柔美。
她蓦地想到昨天晚上那个吻之前和纪时宇说的话，那时他答应了吗？记不清了。那个吻是什么感觉？也有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纪时宇身上的衣服有股清新的香气。
她靠在卫生间的墙上把纪时宇的回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我究竟在期待什么？她暗自想。难道想让纪时宇把醉酒后的吻当真？你自己又何时把别人酒后的话和肌肤相亲当真过，凭什么要求别人对你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