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点创意办公室。前台的Amy看到陈君凝进来，眼神里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陈律，你今天去和副总沟通的时候小心一点。”
“什么意思？”陈君凝一共只来过燃点没几次，她对前台还记得她的脸尤其意外。
“他们创意一组已经有三个案子被枪毙了，副总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恰好此时纪时宇从会议室里出来，让Amy给全司加班的同事点奶茶，看见陈君凝站在门口，本来就皱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来干什么？”
Amy以为副总迁怒无辜的人，连忙替她解释：“副总，陈律是来还你东西的……”“你被人泼咖啡了？”没等Amy说完，纪时宇上下打量着她。
“很明显吗？我还以为已经遮得够好了。”陈君凝居然丝毫没有窘迫的意思，她拉一拉自己身上大得过分的运动服，下摆已经盖没了她铅笔裙的一半。
“你身上的咖啡味太明显，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美式。"纪时宇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对她显得不耐烦，“进我办公室说吧。”
陈君凝给试图帮她解围的Amy一个宽慰的微笑，随纪时宇进了办公室。
“喏，你的衬衫被我弄坏了，这是赔给你的。虽然和你原来那件手工的不能比，质量也已经很不错了。知道你忙，我特地让身材和你相近的朋友试过了。”
纪时宇示意她坐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要不是身上这件运动服，她今天妆容清淡，衣着职业化中透着一点女性的娇媚，进办公楼也不会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他还以为像陈君凝这样的女人，任何时候都不会放过开屏的机会，是他太低估她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纪时宇完全信任陈君凝，毕竟他见过这个女人私底下的样子。而且就在他毙掉一组三个提案以后，居然收到了一封有关于她的投诉邮件。
“找你进来主要是想让你看看这封邮件。”他把电脑屏幕转到陈君凝面前，“投诉人好像并不知道你在晨光律所的身份，只凭你在我们公司当名誉法务代表的身份找到了我们。”
陈君凝大致读了读内容，言辞之幼稚，情绪之激烈，邮件格式之不工整，和今天泼她咖啡的人果然风格极度相似。她不禁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这些吃饱了没事做的小姑娘们为什么那么喜欢Henry，脑残粉的架势倒是挺足。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把邮件直接删了就好。”
“陈君凝，你的私人生活是怎么样都是你的事，但请不要让我们这种无辜企业受牵连。”
”请纪副总一定放心，我向你保证，燃点的名誉被侵害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陈君凝把衬衫往纪时宇那里又推了推，“衬衫你收好，去忙吧，我走了。”
“等一下。”纪时宇叫Amy进来，“你带陈律把衣服换掉，我知道你们这里都有备用的。”
她走出纪时宇的办公室，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眉头越蹙越紧的男人，他连责难别人的时候为什么五官都不曾乱飞，还是那么好看?他和所有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都如此不同，似乎只要是纪时宇觉得而不应该被投注任何感情浪费任何时间的人事物。
哪怕对方是明艳到光芒四射的万人迷都不在他眼睛里。
可他最后为什么又非要让自己换上干净的衬衫？她摸着Amy这件衬衫领子上的蝴蝶结若有所思。
陈君凝开车回晨光律所的路上给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打去电话：“是我，又要来麻烦你了。你能帮我查一下Henry粉丝群里的大粉，他本人还有蒋真仪的聊天记录吗？”
“好的陈小姐，给我一天时间可以吗？”对面的男声听上去稚嫩得像刚刚经历过变声期。
“尽快，这件事不解决，后续你的咨询费用要是跟不上高利贷的要债速度，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对面似乎沉默了一瞬，才迟疑地答道：“陈小姐，高利贷那里的账其实已经还清了。”
“哦？是吗？那你不该更努力工作来回报我这个金主姐姐？”陈君凝双眉一挑，"尽快给我消息，我等你。”
于是下午她就在手机上收到了一个打包文件，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一个聊天软件小号给Henry大粉的爆料：“亨利的女朋友姓陈，是个律师，听坊间传言她风评很不好，男性朋友众多。我查到他们明天会在新月大厦见面，想当面教训这位新嫂子的宝宝们可以冲一波。为了亨利的事业，加油呀。”
收到文件的同时，那个未知号码不多会儿就响起：“陈小姐，这个小号的IP地址和Henry本人的是同一个。”
“好，我知道了。”
陈君凝看到这些图和记录，坐在办公椅上一阵失笑，男人耍起心机来还真是一套又一套。下次谁再根据烂俗小说的桥段断言女性之间斗争激烈，是同性就非你死我活不可，她就有实证扳倒对方了。
她给Henry发去了消息：“大明星，通告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探班。”
第8章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
消息发出去不过数秒，Henry的回复便从屏幕上跳出，快得好像他一直在等待陈君凝联系他：“我就知道不会等你很久，我在城西影视城C座，你到了告诉我，我让小程去接你。”
Henry说是艺人，实际上近几年因为影视业不景气，他也一直在接音效奇奇怪怪，表情夸张狰狞的短剧。城西的影视城就是这样一个拍摄流水线聚集的地方。却不曾想在短剧行业里他迎来了事业的又一次高潮，把他带到了更多人眼前，自然也就催生出更多不理智也不会去仔细辨别事实真伪的低龄粉丝。
影视城C区，化妆间。Henry顶着喷了不知道多少斤发胶的头发从椅子上蹦起来：“总算来了，怎么样，等一下我们去哪里夜宵？”
陈君凝面无表情，Henry看她并不打算开口，好看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剩下两只亮得过分的眼睛在她脸上流连不去。陈君凝也不再与他做无谓的寒暄，直接把手机里的证据放到他面前：“这里有个爆料小号，说我们是情侣，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ip地址和你一模一样。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Henry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他想调动表情撒个娇求个饶，像从前无数次对待其他女人那样糊弄过去。但他忘了，眼前这个是晨光的陈律，对方只是像等待当事人回答一个既定的答案一般静静地等。
“是我，但是我可以解释！”他抬起头想努力和陈君凝对视,“我就想你来找我，每次都是我给你好多个电话，你才会回我一个……Claire你就这么不在乎我吗？”
“所以你就让两个小粉丝为你冲锋陷阵，还泼我一身咖啡？你的经纪人最好是已经知道这件事，怎么样，是你去说，还是我？”
Henry的肩膀塌了下去，没有再说什么挽留的话。
陈君凝走后，Henry问小程：“Claire是不是不会再理我了？”
小程不知如何作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Hnery却苦笑一声，双手捂住整张脸，声音发闷：“她不会了，她最讨厌别人算计她，还造谣。”
陈君凝在回程的路上接到姐姐的电话，她也看见了网络上的爆料帖。
“都提醒你多少次了，和这些人交往要自己小心，怎么样，这下好了，燃点创意那里简直无妄之灾。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好姐姐，小南瓜还不够你和叶栩忙的吗？真搞不懂你们为什么非要自己带小孩，张姐要管我们所有人，能帮忙的时间很少诶。”陈君凝岔开话题。
陈希音这次好像真的是生了很大的气，语气硬邦邦的，一点也没有因为她撒娇就软化，但句句真心实意：“不让我省心的妹妹，你是不是忘了在德英的时候那次圣诞节舞会你是怎么回家的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她当然记得。
德英中学当时有一个传言，传说高一有一个外号叫花蝴蝶的女生，对所有她认为有些姿色的男生抛媚眼，指使所有对她有好感的男生为她办事。因为这个女生从来不给任何人确切的答案，却给了许多人有好感的信号，因此而痛苦的男生可以绕着德英的体育馆坐下整整一圈人。
而这个外号的主人，就是陈君凝。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男生会这样，她只不过是做到了自认为一个人该有的礼貌，递作业给她的，她会道谢，帮她做值日的，她会请客喝饮料，她生病时帮她整理笔记的，她会用心打听对方的爱好给对方送礼物。但是明明对男生和女生都是一样的，偏偏就传出她只对男生释放信号，像花蝴蝶一样用翅膀轻飘飘扇过所有真心。
她问过姐姐为什么同学们都不理她，当时远在海外求学的陈希音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听她说这些，到最后，只有电话答录机在电话线那一头等着陈君凝。
她还是用一样的态度对待所有人，同班的一个男生有一天突然在体育课时坐到她身边：“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他们这么说你吗？”
“我如果想知道，就会有人告诉我吗？”陈君凝脸上淡淡的，却对靠近自己的男生稍稍放下了心防，长久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