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无凭无据,但只靠心中直觉,她就莫名觉得,这间一定是裴林琛定下的茶舍。
而事实也不出她所料。
宋许青走到桌旁,随意地抽了几张,一看上头那笔势潇洒、清隽挺拔的字,便认出是裴林琛所写。
她百无聊赖地看了几张,但翻到后方,神色骤然一滞,眉毛也跟着紧皱起来。
“你在看什么?”
裴林琛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指尖一颤,洁白笺纸如落雪般纷纷飘落在地。
宋许青赶忙回神,俯身捡拾纸页,海棠也上前一同收拾。
待主仆俩好不容易捡完,再将之在桌面铺叠好,宋许青才有心思问她方才在纸上看到的东西。
她斟酌完措辞,总算做好开口的准备,抬头却见裴林琛神色有异。
他目光躲闪,始终不敢正眼看她。
宋许青沉吟片刻,心下有了计较,开口道:“你既在发热,便不必出门见我,该好好养着才是。”
裴林琛愣了瞬:“发......热?”
宋许青有些困惑:“若非发热,你的脸为何会如此之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看穿你的龌
“不过是你看错而已。”裴林琛仓促别过脸, 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你找我所为何事?”
谈及正事,宋许青果然就不再把心思放在他脸红与否上,正色道:“郑文华让人给我送了伤药。”
她边说, 边将那纹了四爪蟒纹的瓷瓶递给裴林琛看。
裴林琛只淡淡地扫一眼,开口道:“的确是皇族的东西。”
“她与我素未谋面, 为何要给我送这伤药?”宋许青有些纳闷:“难道是在行善积德?”
“恐怕并非如此, ”裴林琛思忖一阵, 缓缓道:“从前贵女雅集, 众人做诗比试,李云秀本想拔得头筹,却不料被郡主现身截胡, 夺去所有风光。”
宋许青推测:“以她脾性,定然会怀恨在心。”
“不错, ”裴林琛颔首:“是以雅集结束后,便有流言说郡主诗作并非亲笔, 真正才女另有其人,她乃欺世盗名的钓誉之辈。”
“这话说得有够厚脸皮, ”宋许青不屑道:“不过, 倒确实很有她的风范。”
裴林琛继续说下去:“传闻郡主为此事郁郁寡欢三月, 此事我尚不知真假,但我知晓, 宁王此人绝不会为女儿家间的纷争多费心神。”
“且流言之事, 众人皆无实据, 只凭个空穴来风的揣测, 问不了李云秀的罪,此事也就只得不了了之。”
“郡主满腹委屈无从诉说,想来那位乳母定然看不过眼。”宋许青说:“因而今日我赶走李云秀, 她看在眼里,才会给我送药?”
“宁王妃早年病逝,郑文华一手将郡主抚育成人,如同她半个生母,心中自然有怜子之情在,你所猜测,不是没有道理。”裴林琛认可了她。
宋许青有些稀奇,漂亮的眸子眨了眨:“你今日竟不说我笨,反倒说我的话有道理,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不成?”
他目光静静落在她面上:“我也不是时时说你笨。”
“不总说,那也终究是说过,”宋许青哼了一声,“我知道你讨厌我,你放心好了,我会努力学聪明,不碍着你的眼的。”
裴林琛沉默了下,“我何时说过讨厌你?”
宋许青有些呆怔:“不讨厌吗?”
他缓缓阖上眼:“......不讨厌。”
“......哦。”
“你这算什么回答?”裴林琛重又睁眼,面含不悦地看向她。
“我这回答有何不妥?”宋许青有种被冤枉的无力感:“我觉得挺好。”
裴林琛听了,似乎也仔细思量番,过会儿才道:“宋许青,我不讨厌你。”
她十分坦然:“我知道啊。”
裴林琛转眼看她,沉沉双眸情绪莫辨:“所以你——”
“也不许讨厌我。”
他停顿片刻,才将后半句话低声说出。
宋许青原欲开口,听他这话,不知怎的就紧闭了嘴。
见状,裴林琛牵唇冷笑了一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许青有些泄气地耷拉下肩膀,“知道了知道了。”
裴林琛却不与她继续在这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宋许青说:“唯有她主动邀约,我们方能相见,不然我贸然登门,反倒容易惹她疑心。”
她抬眼看他:“我如此行事可行?”
裴林琛颔首:“这次算你聪明。”
听到夸赞,宋许青有些得意,但她强行按捺住内心的雀跃,佯装淡然道:“我当然聪明。”
裴林琛不置可否,只是说:“但凡有需要我之处,尽管开口。”
“这你大可放心,”宋许青丝毫不客气:“我有事儿肯定找你。”
她说着抬抬下巴,示意道:“今日就到此,我先回去了。”
她带着海棠,本是快要跨出茶舍的门,但行至门口,却又骤然折返,想起她方才想问而没问的疑问。
“你仍有事忘说?”裴林琛俯眸看她。
宋许青迎上他视线,问得坦荡又直白:“你为何要在纸笺上写满我的名字?”
裴林琛缄口不语。
见他沉默,宋许青凝眸思索阵,终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并非你所想那般。”裴林琛薄唇微抿,脸色泛出一丝无力的苍白。
“证据都如此明赫赫摆在我跟前了,我还认不清,你真当我是傻子了?”宋许青却全然不听他辩解,肃容说道。
裴林琛眼睫低垂,陷入长久的沉默。
“你是存了歪心思,想咒我呢吧?”宋许青冷笑两声:“奉劝你一句,玉泉寺怎么说也是佛家圣地,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本小姐可没那么容易中招!”
师父昔年闯荡江湖时,见过不少厌胜邪术,她听他说过,其中有种便是用血朱砂写人姓名,再辅以怨气咒言,以祈求阴神作祟,使人久病。
“裴林琛啊裴林琛,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看似与我交好,背地里却暗藏这种龌龊心思。”
宋许青看着他,边开口边摇头,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裴林琛闻声便蹙眉:“谁说我要咒你?”
“那你写我名字做什么?”
"......总之我并无加害你的念头,”裴林琛解释道:“你说的厌胜邪术我亦有所耳闻,但除了用血朱砂写人名外,还需黄色粗麻纸、当事人生辰八字,以及诅咒谶语。”
“但我所用不过是松烟墨跟白熟宣,哪里跟巫蛊邪术沾边?”
宋许青细细回想了一番,发现他所言跟师父讲述的分毫不差,便信了他不曾诅咒她这事,但疑惑尚不曾散:“那你倒是说清楚,为何要写我名字。”
“此事与你无关,”裴林琛眼睑抬了抬,从她清丽面庞上移开眼,回眸望向茶舍一角的山水屏风:“你出来得太久,该回去了。”
宋许青见他如此,就知道她今日定然从他嘴里套不出话,因而只得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离开。
**
回到女客别院,宋许青本是想问了苏夫人安,再回她自己房间,但她眼尖看到先前举着令牌的那位姑娘在她房门附近徘徊,便与海棠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笑着问道:“姑娘,我见你长久在此地不走,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扪心自问,宋许青觉得她该是用上了此生最是和蔼可亲的笑容。
但那姑娘似乎并不领情,见她归来,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药瓶放在青石板地面上,半个多余的字也不肯说,转身便要离开。
海棠不愿错失机会,迎上前,热情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海棠。”
女子淡淡地瞥她一眼,冷声冷气地说道:“让开。”
海棠从未见过如此不领情的人,霎时懵在原地。
好在宋许青及时解围:“我家丫鬟被我宠惯坏了,不懂什么分寸,没吓着姑娘您吧?”
女子依旧不理人,只是径直越过她与海棠,步履未停地离开。
碰了一鼻子灰,宋许青倒是也不气馁,反而还能笑着宽慰海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就耐心等着吧,总能找到机会的。”
海棠不大有信心:“她连名字都不肯吐露,咱们能打探到什么消息呢?”
宋许青回忆会儿,说:“据裴林琛送来的文书记载,这名女子该是郑文华的贴身侍女翠巧。”
“但光知道她身份,亦是无用。”
“......的确如此。”宋许青本是想给海棠鼓气,谁料自己却被带得泄劲,她深出口气,忽而眉峰微皱。
海棠见状,忙问:“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身子有哪里不适?”
宋许青摇摇头,神色凝重:“你可曾闻见什么焦烟味道?”
“庙里常年焚香,有焦烟味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足为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