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午,宁宥从外头回来时,手中提了个描金食盒。
宋许青好奇地问道:“这里头装着什么?”
宁宥如实答道:“夫人念您孕中辛苦,送了些调理身子的药膳来。”
“母亲真是有心,知道我不爱吃汤药,还特地准备这些。”宋许青看着摆在食盒正中精巧可爱的糕点,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放进口中,轻轻咀嚼两下,毫不吝啬地赞许道:“软糯香甜,好吃!”
宁宥知道她对这段时日天天喝汤药,很是厌烦,难得见她笑,便开口道:“少夫人若喜欢,多吃些吧。”
***
酉时,李世石从座上起身,走到裴林琛跟前,颇有些得意道:“今日终于到你留在值房,我归家了。”
裴林琛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专注处理手头事务。
而就在此时,承安从外头连滚带爬地进来,大声道:“不好了少爷,少夫人流了好多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 62 章 出生
“你说什么?!”方才还一脸平静的裴林琛, 瞬息间变了脸色,他当即起身至承安跟前,皱眉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边说边带着承安往外走, 只留下一脸苦涩的李世石待在原地。
“府里人传了消息,说夫人今日不知缘由地流血了......”承安垂着脑袋, 小声地说着。
“不知缘由?荒谬!”裴林琛面上有化不开的阴翳, 眼神更是阴沉可怖得厉害, “她今日用了什么, 去了哪里,统统给我去查!”
承安自是忙不迭地应下。
......
裴林琛归家后,径直往睡房去。
宁宥站在门口, 正跟大夫说着什么,余光瞥见少爷回来, 当即行礼。
裴林琛却无暇顾及这些,只问着大夫:“她情况如何?”
“少夫人身子并无大碍, 如今人已经睡下了。”大夫据实相告。
“好端端的,她为何会突然流血?”
大夫亦是不解:“少夫人平日饮食都由我一手经办, 问题想必不出在这上头。”
他话音刚落, 身侧宁宥就出声道:“是啊, 少夫人的日常起居,大夫都看在眼里, 只除了......”
裴林琛迈步上前, 眉头紧锁道:“除了什么?”
宁宥道:“苏夫人今日遣人送了些药膳来, 总不能是夫人她——”
裴林琛打断他的话:“她是用药膳前流血, 还是用药膳后?”
宁宥咽了咽口水,道:“......用药膳后。”
此话一出,裴林琛眼底寒意愈深, “药膳可还有?”
“有的有的,自然是有的。”宁宥忙跑去正堂拿食盒。
宋许青流血来得太快,诸人心思纷纷都放在她身上,也就忘了处置食盒中的药膳,否则换作平日,怕是早不知被哪个丫鬟倒了。
宁宥提着食盒,快步跑来。
大夫接过食盒,掀开盖子,仔细地分辨着里头摆放的药膳。
裴林琛站在一旁,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那描金食盒上。
过了少顷,大夫终于摇头道:“症结便出在这药膳上。”
裴林琛看向他:“愿闻其详。”
大夫指着最上一层的糕点,道:“这桃仁本是寻常破瘀血之物,但孕妇却是万万不能用,否则极易腹痛流血。”
裴林琛看着那寥寥的桃仁碎,皱眉问道:“单单些许桃仁,便能致使她流血?”
大夫长叹口气,说:“是因为这红花。”
他拿起最上头的酥饼,将其掰开,露出里头的夹心,解释道:“红花常做活血通经之用,便是小分量,都可致孕妇见红,若少夫人今日再多吃几口,血崩流产不说,怕是要母随子去啊!”
大夫神情复杂,慨声道:“送膳之人定然恨极了少夫人,若非如此,何至于下此毒手!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闻过!”
他厉声诘难背后之人的恶毒,但裴林琛却从方才起一言不发。
承安看着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儿,出声道:“大夫,您随我下去,为少夫人开些调理身子的药吧。”
大夫想起正事儿,忙道:“说的是,说的是,你不提醒,我险些忘了。”
承安跟大夫渐渐走远,睡房门口便只剩下裴林琛跟宁宥两人。
宁宥心知少爷如今心绪不佳,但还是开口道:“此事绝非夫人手笔。”
“我明白,”裴林琛面无表情地问他:“今日送药膳的是谁?”
宁宥答道:“是严嬷嬷。”
裴林琛轻呼口气:“那问题便不出在这儿了。”
宁宥不解:“少爷的意思是?”
“随我回住宅,我有些事要弄清楚。”裴林琛说着,大步向外。
***
“不可能,我怎会在糕点中放红花!”苏静兰大声道。
“儿子明白不是母亲,”裴林琛说:“只是大夫在糕点中发现红花,其中必定有人动了手脚。”
苏静兰柳眉微蹙,面上满是茫然:“糕点都是在我院中的小厨房做的,做好便由严嬷嬷送了去,能有谁动手脚?”
她转头看向严嬷嬷,问道:“你出门的一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
严嬷嬷摇头,直言道:“老身拿性命担保,绝不曾做出危害少夫人与小主子之事。”
苏静兰摆摆手,道:“你在我身边服侍多年,我信你。”
裴林琛的目光从室内站着的仆婢上一一扫过,她们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现下这情形,俨然是问不出话,上重刑又易造出冤狱。
他权衡一番,问着苏静兰:“家中的账本,母亲可否给儿子看看。”
苏静兰虽是不明他意,但还是依言照做,吩咐小春将账本取来。
裴林琛伸手拿过,将采买流水的账本跟各院日用的账本一一核对。
良久,他终于放下册子,缄默不言。
苏静兰见他一言不发,心中焦急难耐,便追问道:“你可是看出什么了?”
裴林琛此时反倒是笑了出来,道:“下手之人极为谨慎,账本上的账自然做了假,儿子没瞧出什么异常。”
苏静兰失望之余,却也有些懊悔与自责:“世上哪有如我一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人,先前家宴惹出祸事不说,如今你父亲叫我送药膳,竟也送成这样,险些害了青青。”
她说着,便以帕轻拭眼角。
裴林琛抬手,轻轻落在她肩头,算作安慰。
苏静兰哭声小了些。
“母亲送药膳,是父亲的意思?”他问。
苏静兰点点头,道:“你父亲前日来我府中,提了一嘴此事,我便记下了。”
“原来如此。”裴林琛声线毫无起伏,令人听不出他心中悲喜。
但敏锐的苏静兰却察觉到什么,抬起含泪的眼,看着他道:“莫非你要怀疑你父亲么?”
她旋即摇头:“青青腹中可是你的孩子,他怎会对他的亲孙子动手。”
“是,父亲不会。”裴林琛的黑眸望住她:“毕竟父亲......素来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苏静兰身子一僵,想起什么,但仍是自欺欺人地开口,为裴正明辩驳:“此事你没有证据,便不能凭空污你父亲清白。”
裴林琛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唇角扬起,然而他眼底却冷若寒潭,半分笑意也无。
他一字一句道:“没有证据,便是最好的证据。”
在这偌大的裴府,若问谁能不留痕迹地害人,答案,永远只那一个。
苏静兰显然也是想明白这点,仿遭雷击般神情忽地一滞。
裴林琛没了再与她闲谈的心思,缓从座上起身,迈步向外去。
“林琛,你等等!”
在他快要步出门外时,原一直沉默的苏静兰倏地开口叫住他。
裴林琛回眸,望向座上双目通红的温柔妇人,问道:“母亲尚有话要与儿子说?”
苏静兰用力地握紧椅子的把手,涩声道:“他......他再怎么不是,也是你的父亲啊——”
对此,裴林琛只是静静地转过身。
他慢步向外,语声淡淡传来——
“母亲忘了吗,我如今也是父亲了。”
***
宋许青从昏睡中醒来时,第一反应便是摸自己的小腹,虽然如今小腹尚且平坦,她什么也摸不到,但此举,还是能给她带来莫大的心安。
她发出的动静不小,身侧之人很快察觉。
裴林琛缓坐起身,问着她:“身子现下如何,可还难受?”
宋许青没忍住扑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哽咽道:“你都不知道,今日我流了那么多血时,我心中有多害怕。”
她瘦弱的身子不停地颤动着,整个人脆弱得好似一株风雨中的浮萍,随时便会消散。
裴林琛听着她沙哑的嗓音,心中一痛,用两手紧紧地环住她,开口道:“是我不好,怪我不该把你一人留在家中。”
宋许青摇摇头,道:“不,此事怪我,若我不那么贪吃,今日之事便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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